當第一千隻紙鶴落進玻璃罐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顧衍才帶著一身晨露和淡淡的香水味回到家。
那是沈微常噴的祖瑪瓏藍風鈴。
他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喝咖啡,神色有片刻的不自然。
“狗找到了,微微情緒不太穩定,我陪她多坐了一會兒。”
他一邊解開領帶,一邊試圖用隨意的語氣帶過。
“昨天打封閉針疼不疼?”
我放下手裡的馬克杯,平靜地看著他。
“不疼,已經習慣了。”
顧衍似乎很滿意我的懂事,他走過來想揉我的頭髮。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江晚意,你還在鬧脾氣?”
“昨天項鍊不是已經讓陳銘給你送回來了嗎?”
“一條項鍊而已,別擺出那副委屈的樣子,搞得像我欺負你。”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依舊平淡。
“我沒有委屈。”
“只是提醒你,今晚的慈善晚宴,主辦方要求攜帶家屬。”
“禮服品牌方下午會送過來。”
顧衍的動作頓住了。
他移開視線,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今晚的晚宴,你不去。”
他背對著我,語氣裡帶著不容反駁的決定。
“你的手剛打完封閉,那種場合需要跟各路投資人應酬,你去了也是受罪。”
我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聲。
他轉過身,繼續補充道:
“微微最近接了一部大製作的女二號,剛好需要這種場合去見見世面。”
“我今晚帶她去,免得別人說她背後沒人撐腰,在劇組受欺負。”
他總是能把偏心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我曾經是圈內最炙手可熱的珠寶設計師。
這種級別的晚宴,就算沒有顧衍,主辦方也會把請柬送到我手裡。
但現在,他卻覺得我是一個拿不出手的累贅。
“好,隨你。”
我站起身,沒有一絲爭辯的打算。
顧衍顯然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我會像一年前那樣,歇斯底里地質問他為什麼要把屬於我的位置讓給別人。
但他不知道,失望攢夠了,連張嘴的慾望都沒有了。
“你能體諒就好。”
顧衍的語氣緩和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施捨的溫柔。
“等這陣子忙完,我帶你去冰島看極光。”
我沒有回應,直接走上了樓梯。
這種虛假的承諾,我早就戒了。
晚上八點,別墅裡很安靜。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了平板。
雖然我沒去,但圈內的名媛群裡早就炸開了鍋。
有人在群裡發了晚宴現場的實況直播連結。
影片裡,顧衍穿著一身高定手工西裝,英俊逼人。
沈微挽著他的手臂,巧笑倩兮地配合著媒體的鏡頭。
她穿著一件純白的魚尾禮服,看起來清純又無害。
但我的視線,卻死死盯在了沈微的脖子上。
那裡戴著一條極其繁複華麗的鑽石項鍊。
那是我三年前,在出車禍前,用健康的右手為顧衍熬了半個月通宵畫出來的設計圖。
後來顧衍找頂級工匠打造了出來。
他曾在我們的訂婚宴上,親手將它戴在我的脖子上。
他說:“晚意,這是你送給我的心血,也是我們顧家的傳家寶,除了你,誰也不配戴。”
而現在,這條唯一的絕版項鍊,堂而皇之地掛在另一個女人的脖子上。
群裡的訊息還在瘋狂滾動。
“這不是江晚意設計的絕版之作‘繁星’嗎?”
“顧總居然把這東西都給沈微戴了,看來江晚意正宮的位置不保了啊。”
“嘖嘖,江晚意也是慘,廢了一隻手,連自己的作品都保不住。”
我看著螢幕上沈微得意的笑容,關掉了平板。
我的手沒有抖,眼淚也沒有掉。
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感席捲了全身。
深夜十一點,門鎖響了。
顧衍走了進來,身上帶著酒氣。
他換好鞋,看我還沒睡,隨口問了一句:
“怎麼還不休息?”
我看著他,問了一個極其平淡的問題。
“‘繁星’怎麼會在沈微的脖子上?”
顧衍正在脫外套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就是因為這個在這守著我?”
“微微今晚的禮服沒有合適的首飾搭配,我就讓她從保險櫃裡挑了一條。”
“只是一條項鍊而已,她戴一晚又不會少塊肉,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我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是我設計的。”
“所以呢?”顧衍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江晚意,你現在連筆都拿不穩了,那條項鍊留在你那裡也是積灰。”
“微微戴著它,反而能讓你的作品在媒體面前曝光,你應該感謝她。”
他的邏輯強大到讓我覺得可笑。
剝奪了我的高光時刻,還要讓我對掠奪者感恩戴德。
見我沒有說話,顧衍似乎覺得自己的話重了些。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拿出手機撥通了陳銘的電話。
“陳銘,去把我之前拍下的那套帝王綠翡翠頭面提出來。”
“明天一早送來給太太。”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套翡翠換你那條舊項鍊戴一晚,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
我收回視線,站起身朝臥室走去。
“滿意,很滿意。”
第二天清晨,陳銘如約送來了那套價值兩千萬的翡翠頭面。
我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通知了李經理。
當那筆鉅款再次匯入基金會賬戶時。
我折下了第997只紙鶴。
放入玻璃罐時,它們已經快要滿到瓶口了。
距離徹底清算,還差最後3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