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飛鳥埋葬舊夢,寄你歲歲平安_第 6 章 裴語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停屍間的
第 6 章
裴語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停屍間的。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
法醫的聲音,洛清瑤粗重的喘息聲,都在漸漸遠去。
她只覺得冷。
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不可能。”
她坐進車裡,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
指甲幾乎要掐進皮革裡。
“他那麼愛我,怎麼可能捨得死。”
裴語初猛地踩下油門。
車子像瘋了一樣衝向半山別墅。
她要去找證據。
找他還活著的證據,或者,找他留下來的線索。
別墅大門緊閉。
她輸入了沈慕庭的生日。
門鎖發出清脆的開鎖聲。
這一聲,在此刻聽起來卻如此刺耳。
她衝進一樓的客房。
那是洛星闌最後住過的地方。
房間裡很乾淨。
沒有任何屬於他的生活痕跡。
除了一張整潔的單人床,就是一個空蕩蕩的垃圾桶。
裴語初拉開抽屜。
裡面靜靜地躺著兩份檔案。
最上面的一份,是《離婚協議書》。
男方那一欄,已經簽好了洛星闌的名字。
字跡工整,沒有一絲猶豫的停頓。
協議的內容很簡單。
他淨身出戶。
不帶走這棟別墅裡的一針一線。
連當初他們結婚時,她隨手買給他的那枚普通男戒。
也被整整齊齊地壓在協議書上面。
裴語初盯著那枚戒指。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住,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
她顫抖著手,拿起下面那份檔案。
《個人財產捐贈書》。
他把賬戶裡僅剩的三十萬片酬,全部捐給了白血病兒童基金會。
日期,就是他搬出別墅的那一天。
他什麼都沒帶走。
也什麼都沒留給她。
“為什麼......”
裴語初跌坐在地上。
手裡緊緊攥著那份離婚協議。
“你為什麼連一句告別都不跟我說?”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慕庭穿著高檔絲質睡衣站在門口。
他看著跌坐在地上的裴語初,眼神閃爍了一下。
“語初姐。”
“星闌哥他......真的沒了嗎?”
他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我好害怕。”
“如果我沒有搬進來,星闌哥是不是就不會搬走。”
“他是不是就不會死在那個地下室裡了?”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走近裴語初。
試圖去拉她的手臂。
就像以前每一次他受委屈時那樣。
裴語初猛地甩開他的手。
力道之大,直接讓沈慕庭摔倒在地。
“滾!”
裴語初雙眼猩紅地盯著他。
聲音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沈慕庭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裴語初。
“語初姐......”
這是裴語初第一次對他發火。
“別叫我!”
裴語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為什麼搬走,你心裡不清楚嗎?”
“你口口聲聲說怕黑,非要住主臥。”
“你難道不知道,他也怕黑嗎!”
當年為了救她,他被困在失火的地下室裡整整一天一夜。
從那以後,他連睡覺都要開著一盞小燈。
可她卻親手把他趕進了這個沒有陽光的客房。
甚至在最後一天。
讓他死在了一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地下室裡。
裴語初越過沈慕庭,大步走出客房。
另一邊。
洛清瑤獨自回到了劇組。
夜已經深了。
片場裡空無一人。
只剩下幾盞還沒來得及拆除的照明燈。
她走到那片冰湖邊。
腦海裡不斷回放著白天的一幕幕。
他從水裡爬上來。
渾身溼透,耳鼻流血。
她以為那是血漿。
她甚至扣留了他的救生圈,逼他在水裡多泡了二十分鐘。
就為了給沈慕庭出氣。
洛清瑤走到監視器前。
調出了昨天的拍攝錄影。
畫面裡。
洛星闌被一次次沉入冰水。
每一次浮上來,他的臉色就更慘白一分。
直到最後一次。
他在水裡掙扎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
攝像機的高畫質鏡頭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他的鼻腔裡,湧出了暗紅色的液體。
那些液體在冰水中迅速被稀釋。
但依然能看出那是真實的血液。
不是道具血漿。
他沒有裝。
他是真的在瀕死掙扎。
而她,作為導演,作為姐姐。
親口喊出了那句“繼續”。
洛清瑤死死盯著螢幕。
突然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蕩的片場裡迴盪。
這還不夠。
她像瘋了一樣,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抽在自己臉上。
直到嘴角流血。
直到視線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