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你的那天,我自由了_第 3 章 周婉端着碗的手頓了一下
第 3 章
周婉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慌亂。
“公司有點急事,我得去加個班。”
她把湯碗放回桌上。
“你自己乖乖喝,我晚點回來陪你。”
她轉身走進衣帽間,換上了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
出門前,她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等我回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立刻轉身走進臥室。
我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和一個口罩。
隨後,我拿著車鑰匙,快步下了樓。
我開著那輛平時買菜用的舊代步車,跟在周婉的邁巴赫後面。
她的車沒有去市中心的公司。
而是徑直開向了東郊的一傢俬立療養醫院。
我把車停在路邊的陰影裡。
看著周婉將車停在VIP通道門口。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寬大病號服的俊朗青年在護士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是孟晨。
他看起來胖了一些,臉色紅潤。
完全沒有三年前被趕出這座城市時的悽慘模樣。
周婉立刻迎了上去。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胳膊,替他拉開車門。
那副珍視的模樣,刺痛了我的眼睛。
就在他們準備上車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賓士大G停在他們旁邊。
車窗搖下。
一張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露了出來。
是我爸,時耀華。
他穿著一身休閒的運動裝,精神矍鑠。
他笑著衝孟晨招了招手,遞出一個精美的紙袋。
“阿晨,爸給你買了你最喜歡吃的那家燕窩。”
阿晨。
這是孟晨的小名。
周婉笑著接過紙袋。
“爸,您也太偏心了,就只記掛著阿晨。”
時耀華哈哈大笑。
“他這胃可是剛做過微創,我能不記掛嗎?”
“倒是你,家裡那個悶葫蘆沒察覺什麼吧?”
周婉搖了搖頭。
“他現在整天渾渾噩噩的,好糊弄得很。”
他們三個人站在醫院門口,有說有笑。
畫面溫馨得像是一個完美的家庭。
而我,就是那個被他們聯手排除在外的“悶葫蘆”。
我坐在冰冷的車廂裡。
看著不遠處那其樂融融的一幕。
胃裡突然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這一次,不僅僅是噁心。
伴隨而來的,是撕裂般的劇痛。
我猛地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跑到路邊的綠化帶旁。
“嘔——”
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從我嘴裡噴湧而出。
濺落在翠綠的草坪上,觸目驚心。
我渾身脫力地跪倒在地上。
耳邊傳來車輛啟動的聲音。
我抬起頭,看到那輛邁巴赫和賓士大G一前一後地駛離了醫院。
他們去慶祝新生了。
而我,卻在這個角落裡慢慢等死。
我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
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通了主治醫生的電話。
“林醫生。”我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時先生,你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林醫生的聲音裡透著焦急。
“你的活檢報告出來了,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
“你必須立刻住院接受化療。”
我看著綠化帶上那灘刺眼的血跡。
“如果不住院,我還能活多久?”
林醫生沉默了很久。
“最多三個月。”
“而且,後期會非常痛苦。”
三個月。
對於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來說,三個月太長了。
“我知道了,謝謝。”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客廳裡依然黑漆漆的。
那碗早已經冷透的雞湯還放在桌上。
我走過去,將整碗湯倒進了下水道。
然後,我回到臥室,開啟書桌的抽屜。
裡面放著一本黑色的日記本。
這三年,每當我覺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在上面寫字。
寫我對爸爸的愧疚,寫我對周婉的依賴。
寫我如何一步步把自己逼成一個神經病。
現在回過頭來看。
這本寫滿贖罪的日記,簡直就是一部荒誕喜劇的臺本。
我翻到最後一頁。
拿起筆,慢慢寫下一行字:
【原來,這世上最大的笑話,是我自己。】
寫完這行字,我將那張胃癌晚期的診斷書夾在日記本里。
放在了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牆上的時鐘指向了凌晨十二點。
周婉還沒有回來。
她大概是陪孟晨去吃宵夜了。
又或者是留宿在了他那裡。
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拉開抽屜的第二層。
那裡放著一瓶安眠藥。
這是醫生開給我的,用來緩解我整夜整夜的失眠。
我擰開瓶蓋。
將裡面的白色藥片全部倒在手心裡。
沒有猶豫,也沒有眼淚。
我仰起頭。
“咕咚”一聲。
所有的藥片順著乾澀的喉嚨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