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路逢君，舊夢成空_第 9 章 三年後

第 9 章

三年後。

江南，臨安城。

三月煙雨朦朧，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透亮。

“蘇老闆，這批雲錦的成色真是絕了！就連京城裡的貴人，怕是也沒見過這麼好的手藝！”

綢緞莊的陳掌櫃摸著案几上的料子，讚不絕口。

我笑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新上的龍井。

“陳掌櫃過譽了。不過是些南疆學來的織法，摻了些江南的絲線罷了。”

我不再是那個低眉順眼的蘇娘子。

這三年，我用當初賣掉那隻假婚書金匣子的錢，在臨安盤下了一間小小的染坊。

憑著在南疆練就的織造手藝，染坊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已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安記”織局。

我給自己買了大宅子，僱了護院，活得比誰都自由。

沒有周岑瑾的那些年，我連呼吸的空氣都是甜的。

送走陳掌櫃後，我撐著一把油紙傘，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過西街的橋頭時，我停住了腳步。

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像是一座石雕般，死死地擋在我的去路前。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鴉青長袍，眼窩深陷，下巴布滿了青色的胡茬。

那雙曾經清高自傲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血絲，盛滿了不可置信和狂喜。

“安然......”

周岑瑾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顫抖著手，想要來抓我的手腕。

我後退半步，傘面微傾，擋住了他的觸碰。

“這位公子，你認錯人了。”

我聲音平靜，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周岑瑾渾身一震，眼底的狂喜瞬間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不......我沒有認錯！你是安然！我的安然！”

他猛地撲通一聲跪在水窪裡，泥水濺髒了他曾最在意的長袍。

“安然，我找了你三年......我快要瘋了！”

他仰著頭看我，眼淚混著雨水砸在青石板上。

“當年你走後，我便後悔了！我休了趙晚清，我把侯府的爵位也辭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木匣子，顫抖著開啟。

裡面躺著的，是我當年扔在雪地裡的那件狐裘大氅的碎片，還有一張重新拼湊起來的、佈滿裂痕的假婚書。

“安然，你看，我把它們都找回來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這次明媒正娶你，八抬大轎......”

他哭得像個弄丟了心愛玩具的孩童，卑微到了塵埃裡。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覺得眼前這一幕滑稽得可笑。

這就是男人。

擁有的時候棄如敝履，失去了才在這兒裝什麼情深似海。

“周岑瑾。”

我打斷了他的哀求。

“三年了，你還是這麼自私。”

我看著他錯愕的眼神，語氣冷得像冰。

“你以為你休了妻，辭了爵，就能抹平你騙我做外室、逼死我孩子的血債？”

“你找我，不過是因為你接受不了自己被一個賤民拋棄的落差，你想感動你自己罷了。”

周岑瑾的臉色瞬間煞白，如同死灰。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愛你......”

他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

我懶得再聽。

我收起油紙傘，從他身邊漠然地擦肩而過。

“可是我不愛你了。”

“從我喝下那碗紅花湯起，周岑瑾，你在我心裡，連路邊的野狗都不如。”

我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

周岑瑾死死地抱著那堆破布和廢紙，在江南的春雨中，徹底哭斷了腸。

而我，走在煙雨迷濛的石板橋上，迎面吹來的風，是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