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隨風停在雙廊_第 9 章 颱風登陸上海的前一天
第 9 章
颱風登陸上海的前一天,天黑得像要壓下來。
我的工作室門外,站著一個渾身溼透的男人。
沈臨川沒有撐傘,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進衣領,定製的西裝貼在身上,狼狽得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他手裡緊緊抱著一個防水的公文包,彷彿那是他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小周在門口攔著他,急得快哭了。
“沈先生,俞老師真的在忙,您別硬闖行嗎?”
“我只跟她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沈臨川的聲音嘶啞,固執地不肯後退半步。
我隔著玻璃看了他很久。
七年,我見過他意氣風發在法庭上辯論的樣子,見過他對著遺物傷感的樣子,唯獨沒見過他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站在這裡。
“小周,讓他進來吧。”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語氣平靜。
沈臨川像是得到了特赦,快步走進來,卻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滴水的褲腿,似乎怕弄髒了我辦公室的地毯。
“拾暖。”
他把那個防水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開拉鍊。
裡面是一疊厚厚的檔案。
“這是什麼?”我沒有坐下,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這是我名下所有的房產、股票、律所的股份轉讓書。還有這份財產協議。”
他把檔案推向我,手抖得厲害。
“我都簽好字了。只要你點頭,這些全是你的。我淨身出戶。”
我掃了一眼那些檔案。
最上面那份協議的條款,寫得極其苛刻,可以說是放棄了一切權利。
換作七年前的我,可能會感動得痛哭流涕,覺得他終於把我放在了第一位。
但現在,我只覺得荒唐。
“沈律師這是在幹什麼?做慈善?還是給自己買贖罪券?”
我拿起那份協議,連翻都沒翻,直接扔回他面前。
“拾暖,我知道這彌補不了什麼。但我是真心的。”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總是透著理智和不耐煩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盛滿了哀求。
“我把書房裡那些東西全砸了,那隻小象我也燒了。江家人我再也不會管。我以後只有你。”
他甚至試圖去拉我的手,卻被我側身躲開。
“你燒了什麼,砸了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以為你把江岸岸的痕跡清除了,我們之間的問題就解決了嗎?”
他愣住了,嘴唇顫抖著:“難道不是因為她......”
“不是因為她。”
我打斷他,殘忍地揭開那個血淋淋的真相。
“是因為你自私。”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你從來沒有真正愛過我,你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麼愛江岸岸。你只是愛那種‘深情’的感覺。你需要一個死去的白月光來證明你的長情,你需要一個活著的未婚妻來照顧你的起居。”
我看著他一點點灰敗下去的臉色,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當江家人不停索要時,你覺得煩,但你為了人設必須忍著。於是你把所有的脾氣、所有的忽視都發洩在我身上。”
“因為吃準了我聽話,吃準了我不會走。”
“不是的......我愛你,我只是......”他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眼淚混著雨水砸在地毯上。
“你只是習慣了我的付出,就像習慣了那隻打我膝蓋的小象。”
我拿起桌上的那些財產協議,遞還給他。
“沈臨川,你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他沒有接,而是突然單膝跪了下去。
一個驕傲了半輩子的男人,在臺風天的雨聲中,跪在我的辦公室裡。
我看著他,心裡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沈臨川,你晚了七年。”
我將檔案放在他身邊的茶几上,沒有再看他一眼。
“拿著你的錢,走吧。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轉過身,推開辦公室後面的休息室門。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聽見外面傳來一聲壓抑到極點的痛哭聲。
像是一頭被徹底抽去了脊樑的困獸。
但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