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隨風停在雙廊_第 8 章 上海的雨沒能澆滅沈臨川的執念
第 8 章
上海的雨沒能澆滅沈臨川的執念。
被我冷漠拒絕後的第二天,他沒有再出現在我的畫展上。
小周告訴我,那個穿著黑襯衫的男人在展廳外站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離開。
我沒接話,只是低頭核對著下一批畫作的運輸清單。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而此時的沈臨川,已經坐上了飛回北京的早班機。
他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退避三舍的低氣壓,空姐過來詢問是否需要毯子時,被他眼底的紅血絲嚇得沒敢多說話。
回到那個大平層,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半個月沒人打掃,茶几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走到書房門口,手握在門把手上,頓了很久才按下去。
書房裡,恆溫防潮櫃閃爍著綠色的工作指示燈。
那是他曾經最寶貝的地方。
江岸岸的舊相機、泛黃的《海浪》、還有那把修過的吉他。
在書桌的最正中,放著那隻從車鑰匙上取下來的麻繩小象。
那根新縫的白線在灰暗的房間裡格外刺眼。
沈臨川走過去,拿起那隻小象。
七年前,江岸岸把這個醜陋的掛件遞給他時說:“臨川,以後有它保佑你,開車一定要平安。”
七年來,他把這句話當成了緊箍咒。
每一次踩剎車,每一次點火,小象晃動打在俞拾暖膝蓋上的時候。
他心裡想的是江岸岸。
可是,當他看著這隻小象,腦海裡浮現的卻是俞拾暖揉著被撞紅的膝蓋,無奈地說:“沈臨川,能不能換個掛件,它真的打得很痛。”
而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別動那個。手工棉繩沾了汗會越來越結實,丟了就編不回來了。”
他覺得一根爛棉繩比活人的膝蓋更重要。
沈臨川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他轉身,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了一把工業剪刀。
“咔嚓。”
那根結實的棉繩被他一剪刀絞斷。
小象的身體瞬間散開,變成了一堆散發著陳舊氣味的爛線頭。
他沒有停手。
走到恆溫櫃前,一拳砸在玻璃門上。
玻璃發出沉悶的裂響,蜘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來。
他拉開門,把那本他視若珍寶的《海浪》扯出來,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舊相機被他狠狠砸向牆角,鏡頭碎裂,玻璃渣濺了一地。
“沈臨川!你他媽瘋了?!”
門外傳來一聲怒吼。
季淮之不知道什麼時候用備用鑰匙開了門,站在書房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地狼藉。
“你在幹什麼?!這不是你祖宗的牌位嗎?”
季淮之走過來,想拉住他。
沈臨川甩開他的手,蹲在地上,徒手去撿那些散落的棉繩。
碎玻璃劃破了他的手心,鮮血混著灰塵沾在了那堆爛線頭上。
“我錯了......淮之,我全錯了。”
他跌坐在垃圾堆裡,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以為我在報恩,我以為我深情。其實我只是在享受那個‘深情人設’。”
他抬起頭,臉上掛著一種極度絕望的慘笑。
“我把她當免費的管家,當情緒的垃圾桶。我每次傷害她的時候,都在用江岸岸當擋箭牌。我怎麼會這麼噁心?”
季淮之看著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嘆了口氣。
“你現在砸這些有什麼用?”
季淮之踢開腳邊的一塊相機碎片,聲音冷酷。
“昨天我去醫院幫你查俞拾暖的病歷。你知道她為什麼會重度抑鬱嗎?”
沈臨川僵住了。
“三年前,她有個出國深造的機會。那次你急性胃穿孔住院,江家人又在醫院鬧事。她把機票撕了,守了你半個月。”
季淮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而你出院第一件事,是去給江岸岸掃墓。她一個人去辦退學手續,一個人去看心理醫生。”
“別說了......”沈臨川捂住耳朵,渾身發抖。
“她早就不在乎了,沈臨川。”
季淮之殘忍地宣告了最終判決。
“你砸了這些,只是為了減輕你自己的負罪感。但對她來說,你和這堆垃圾,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