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隨風停在雙廊_第 3 章 車子停在古籍修復中心那棟古色古香的紅磚小
第 3 章
車子停在古籍修復中心那棟古色古香的紅磚小樓前。
我推開車門,冷空氣瞬間鑽進肺裡,激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老李想跟下來,我擺擺手讓他回車上待著。
踩著青石板路走進去,前臺的接待員正低頭整理資料。
“你好,我找一下沈臨川。”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接待員抬起頭,打量了我一眼。
“您是沈律師的......”
“未婚妻。”
“哦,沈律師在二樓的VIP室看修復過程呢。您順著樓梯上去,右手邊第一間。”
“謝謝。”
木質樓梯踩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
我走到二樓,右手邊的玻璃門半掩著。
裡面傳來低低的交談聲。
“沈先生,這種七十年代的紙張非常脆弱,水漬雖然不深,但要完全恢復平整,需要用到特殊的託裱技術。”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解釋。
“沒關係,用最好的材料,時間長一點也無所謂。”
那是沈臨川的聲音。
溫柔,耐心,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我站在門外,隔著玻璃看進去。
他穿著那身定製西裝,微微彎腰,專注地盯著工作臺上那本泛黃的《海浪》。
恆溫盒放在一旁,裡面墊著黑色的天鵝絨。
“這書對您很重要吧?看您急成這樣。”老修復師笑著問。
沈臨川的手指懸在書頁上方,沒有落下去。
“是一位故人留下的。她以前最喜歡在起風的日子坐在陽臺上翻這本書。”
他的聲音裡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繾綣。
“我得替她保管好。”
我站在門外,覺得身上的溫度在一點點褪去,骨頭縫裡都滲著寒意。
替她保管好。
所以我這個大活人發著高燒,比不上一本書的邊角起皺。
我推開門。
玻璃門撞到門吸,發出一聲脆響。
沈臨川猛地回過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裡的溫柔瞬間凝固,隨後轉化為錯愕,最後定格在不悅上。
“你怎麼在這兒?”
他直起身,迅速把恆溫盒往書的方向推了推,像是在保護它。
“我來看看,幾千萬標的的調解案長什麼樣。”
我走進去,停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
老修復師有些尷尬地看了看我們,識趣地退到了裡間。
“俞拾暖,你跟蹤我?”
沈臨川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怒火。
“你跟老李說了地址,我還用跟蹤嗎?”
我指了指那本書。
“這就是你說的走不開?這就是你的幾千萬標的?”
“我說了,只是順路......”
“你閉嘴。”
我打斷他。
七年來,我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我會這麼強硬。
“沈臨川,你不用拿謊話來敷衍我。在你心裡,江岸岸的一件東西,哪怕是一片廢紙,都比我的命重要。”
“你別胡攪蠻纏。你發燒去醫院就能治好,這書如果現在不修,纖維就會徹底變形。”
他依然保持著那份可笑的理智。
“書變形了天會塌嗎?”
我死死盯著他。
“江岸岸已經死了七年了!她看不到你在這裝深情,她也不會知道你為了這本破書把發著高燒的未婚妻扔在家裡不管!”
“啪!”
一個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修復室裡響起。
不是他打我。
是他猛地拍在桌子上的聲音。
力度之大,連恆溫盒都震了一下。
“俞拾暖!”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帶著警告的意味。
“我再說最後一遍,不要用這種語氣提她的名字。你根本不懂她對我意味著什麼。”
“我確實不懂。”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不懂為什麼我七年的陪伴,抵不過她一個回不來的承諾。我不懂為什麼我要像個乞丐一樣,去討要你施捨的一點點關心。”
我轉過身,不想再看他那張冷漠的臉。
“下週三,我的畫展落地審批,你說過會作為法務幫我去看場地的。”
我背對著他,聲音恢復了平靜。
“你會來嗎?”
身後安靜了幾秒。
“這是你個人的專案,合同模板我已經發給你的助理了。”
他公事公辦的語氣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著我的肉。
“那天我要去郊區看一塊墓地風水,岸岸的媽媽說最近夢到她,覺得墓碑的位置不太好。”
我閉上眼。
眼淚終於砸在了青石板的地面上。
墓碑的位置不好。
江岸岸的媽媽一個夢,就能讓他推掉早就答應我的重要行程。
“好。”
我沒有回頭,直接走出了修復室。
下樓梯的時候,我聽見他在身後喊了一聲“暖暖”,但聲音很快就被接起電話的聲音掩蓋了。
“喂,阿姨。嗯,我正在看地圖,那塊風水寶地我已經找人評估過了......”
我走出紅磚小樓。
外面的風很大,吹乾了臉上的淚痕。
老李趕緊下車給我拉開車門。
“俞小姐,現在去醫院嗎?”
“去我的工作室。”
“可是您的燒......”
“去工作室。”
我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容置疑。
坐在車裡,我拿出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方塊。
沈臨川的頭像是一片海浪。
江岸岸最喜歡的風景。
我往上滑了滑聊天記錄。
全是我發的一長串日常,他的回覆永遠簡短。
“嗯。”
“在忙。”
“知道了。”
只有在提到江家人的事情時,他的話才會多起來。
“今天給岸岸弟弟找了個實習,你那邊幫忙疏通一下關係。”
“岸岸媽媽腰痛,你買點特效藥送過去。”
我一直以為,愛屋及烏是我融入他生活的必經之路。
我幫他照顧江家,幫他打理遺物,甚至忍受那隻打我膝蓋的小象。
我以為總有一天,他會看到我的好。
但我錯了。
人的心是偏的。
偏到極點,就看不見另一邊的血肉模糊。
到了工作室,我讓助理小周把下週三場地審批的合同拿過來。
“暖姐,沈律師說他不來了?這合同裡有幾個霸王條款,我們自己去談可能要吃虧。”小周有些擔憂。
我拿過筆,直接在合同上籤了字。
“不用他了。”
我看著簽名處的墨跡慢慢風乾。
“以後我的事,都跟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