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抱怨原生家庭不養老我喜瘋了_第10章 10六十歲生日那天
10
六十歲生日那天,我沒擺家宴。
我和沈秀珍報了一個五天的敦煌團。
出發前,周明川發訊息問我:“晚上過去給你過生日?”
我回:“不在家,蛋糕你們自己吃。豆豆的禮物我收到了,謝謝。”
他隔了很久才問:“錢夠嗎?”
“夠。”
這次,他沒有再問那六十萬元。
我把房本、存單和護理安排放進防火櫃,養老賬戶由我自己管理,沈秀珍只做緊急聯絡人。
每週二我去社群幫老人核對水電賬,週四學游泳,週六如果提前約好,豆豆會來陪我吃一頓飯。
第一次幫社群核賬,有位獨居老人拿著兩張重複扣費單,急得手一直抖。
我替她打了四個電話,把多扣的三百二十元退回來。
她非要塞給我一袋蘋果。
“沈老師,你這麼會算,怎麼以前沒來?”
我把最紅的那個蘋果放回她袋裡。
“以前忙著算別人需要我多少,沒算自己還能做什麼。”
那天下午,社群主任把志願服務表交給我保管。
不是誰的母親,不是誰的奶奶,只因為我做事清楚,大家信我。
後來周明川來取豆豆,看見桌上攤開的賬本,問我:“那些舊票據,你還準備留著防我?”
我從防火櫃裡拿出鐵盒,把那篇《媽媽的三輪車》遞給他。
“原件你拿回去,病歷和票據我自己留。它們記錄的是我的日子,不是你的欠條。”
他捏著作文邊角。
“你不怕我扔了?”
“那是你的童年,你有權決定留不留。”
他看了很久,最後把作文裝進檔案袋。
臨走前,他說:“我當時是真的覺得苦。”
“我相信。”
“那你還說我改寫童年?”
“苦是真的,我養過你也是真的。兩件事可以同時存在。”
他第一次沒有逼我在好母親和壞母親裡選一個。
我也不再逼自己靠不斷付出來證明答案。
周明川偶爾也來。
他開始會帶菜,會在飯後站到水池邊。
第一次洗碗時,他半開玩笑地說:“十歲洗到現在,還是沒逃掉。”
“你十歲洗自己的碗,三十三歲洗全家的碗,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前者是在學著長大,後者是已經長大了。”
他低頭沖掉碗邊的泡沫,沒再反駁。
我們的關係沒有突然變好。
他仍會覺得我狠,我也仍會在某些夜裡想起那個站在運動會終點的小男孩。
可遺憾終於只是遺憾。
去機場那天,他來替我拎行李。
車開到樓下,他看見我換過的門鎖,忽然問:
“媽,你那天聽見我說按童年待遇養你,真的那麼高興?”
“高興。”
“為什麼?”
“因為我一開始就明白,你小時候得到的,從來不只是五塊錢。”
我接過行李箱。
“也提醒了我,你已經不是小時候了。”
車門合上,他站在原地,沒有追著問房子最後歸誰。
飛機越過雲層時,我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
窗外亮得刺眼。
過去三十三年,我總覺得做母親就是不斷往外掏:掏時間,掏錢,掏房子,最後還要掏空自己,才能證明那一點愛是真的。
現在我終於明白,養育不該成為孩子欠我的債,也不該成為我終身續費的合同。
他要按童年的待遇對待我。
而我先按成年人的待遇對待了他——
讓他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至於我的人生,窗邊正好有一個位置。
這一次,我自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