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京城出了名的吃貨,人人都說我是饕餮轉世。
小時候,我一頓就能造光府裡半個月的口糧。
可我偏偏生在一個清官家裡。
我娘那點俸祿,根本填不飽我的肚子。
她時常對著空空的米缸嘆氣:
“照這麼吃下去,娘明日只能去討飯了!”
未婚妻家怕被我吃垮,連夜退了婚。
聽說宮裡能吃飽飯,我發憤圖強參加選秀成功入選。
進宮後,我第一次體會到了吃飽的幸福。
偏偏政敵之子李貴君,處處看我不順眼。
在中秋宮宴上,他當眾讓人抬上來一個大鐵籠。
籠子裡,趴著一隻長滿倒刺、長相猙獰的多足怪。
他眼底滿是惡意:
“聽說弟弟在吃上頗有研究,本君特意尋來的深海奇珍,弟弟可喜歡?”
眾人嚇得連連後退,他也在等我當場失儀,被皇上治罪。
只有我激動得雙眼冒光:
“這不是絕版食譜裡記載的帝王蟹嗎?”
我擦去嘴角的哈喇子,大喝一聲:
“來人!架起大鐵鍋!本君要親自下廚!”
......
“江弟弟,你莫不是餓得生了癔症?”
李晏之用白玉骨扇輕輕掩住唇角,聲音輕柔得彷彿怕驚了穿堂的風。
他站在離鐵籠三步遠的地方,眼神里透著悲憫。
“這可是南洋小國進貢的海怪,聽聞在深海里是能生啖人肉的,弟弟怎能說出下鍋煮了這等胡話?”
周圍的侍君們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紛紛尖叫著往後躲。
幾個膽小的甚至直接用袖子遮住了臉,彷彿多看一眼那鐵籠子就會丟了魂。
“江常在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竟粗鄙至此。”
“我看他是想邀寵想瘋了,連這種怪物都敢沾惹。”
“若是驚擾了聖駕,他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夾雜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我根本沒空理會他們。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鐵籠裡那隻張牙舞爪的帝王蟹上。
看這腿的粗細,看這殼的色澤,少說也有十來斤。
腦海中已經自動浮現出蟹腿肉被抽出時,那飽滿拉絲的畫面。
清蒸最能保留其鮮甜,若是取蟹黃炒上一碗金燦燦的米飯,那滋味......
我不爭氣地嚥了一大口唾沫。
“哥哥不懂,這可是絕頂的美味,錯過今日,這輩子都遇不上了!”
我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掀那鐵籠的搭扣。
“放肆。”
一道清冷疏離的聲音從高階之上砸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我動作一頓,抬起頭。
皇上楚明凰端坐在龍椅上,玄色常服襯得她面容越發清麗冷厲。
她手裡把玩著一隻羊脂玉酒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宮宴重地,豈容你大呼小叫。”
李晏之見狀,立刻像一株被風雨摧殘的嬌弱小白花,輕飄飄地走到大殿中央。
他盈盈一拜,柔順的髮絲垂落在白皙的脖頸邊。
“皇上息怒,江弟弟初入宮闈,不知深淺,只是被這怪物嚇壞了腦子。”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心疼的目光看著我。
“弟弟,哥哥知道你母親俸祿微薄,你在家中未曾見過什麼世面。”
“但這海怪兇險萬分,若真傷了你,哥哥心裡怎麼過意得去?”
他句句都在為我求情,卻字字都在坐實我粗鄙無知、驚擾宮宴的罪名。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溫柔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男人,想阻止我吃螃蟹。
斷人食路,猶如殺人父母!
“皇上!這真的不是怪物,這是帝王蟹!”
我急切地向前跨出半步,試圖向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解釋。
“只要把蟹殼敲開,裡面的肉雪白鮮嫩,蘸上姜醋汁,能鮮掉人的舌頭!”
楚明凰終於抬起眼眸。
她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刮過我的臉。
“朕看你是真的瘋了。”
她將酒盞重重地擱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殿內瞬間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晏之適時地倒抽了一口涼氣,身子晃了晃,彷彿受了極大的驚嚇。
旁邊的小廝趕緊扶住他。
“貴君!您怎麼了貴君!”
李晏之臉色蒼白,一隻手捂著胸口,虛弱地搖了搖頭。
“本君無礙......只是江弟弟方才說要敲碎那怪物的殼,生啖其肉,本君聽著實在心悸......”
楚明凰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李貴君身子孱弱,受不得驚嚇。”
她冷冷地宣判了我的結局。
“江氏殿前失儀,胡言亂語,即日起禁足鍾粹宮偏殿。”
“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我愣住了。
禁足?
那我的帝王蟹怎麼辦?
“皇上!禁足可以,但這螃蟹能不能賜給臣侍帶回去煮了?”
我做著最後的掙扎,眼睛死死盯著那隻即將被抬走的鐵籠。
楚明凰似乎被我這荒謬的要求氣笑了。
“傳朕旨意,江氏不知悔改,禁足期間,斷食三日,讓他好好清醒清醒。”
斷食三日。
這四個字像一道晴天霹靂,將我劈得外焦裡嫩。
幾個女官粗魯地架起我的胳膊,將我往殿外拖去。
鐵籠也被另一撥人抬著,與我背道而馳。
“我的蟹!我的蟹黃拌飯!”
我在夜風中淒厲地呼喊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絕世美味消失在視線盡頭。
李晏之站在殿門處,用玉扇掩著唇。
他的眼神依然那麼溫柔,嘴角卻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弟弟慢走,這三日,可要好好反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