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落南山，雪赴北海_第4章 4醒來的時候

4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急診留觀室的病床上。

藥水正一滴滴流進血管。

床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眉頭皺得很緊。

“你發燒接近四十度，急性胃穿孔的先兆都出來了，還跟我說不治？”

他一邊寫病歷，一邊語氣不善地說道：

“要不是急診科主任認出你，先給你墊藥費上了藥，你現在已經進搶救室了。”

我盯著慘白的天花板，腦子還有些遲鈍。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輕聲開口：

“謝謝醫生，錢我會還的。”

“你家屬呢？”

“沒有家屬。”

“朋友也沒有？你今天必須有人陪護，晚上萬一病情加重，得有人簽字。”

我閉上乾澀的眼睛，眼眶有些發脹。

“我只有一個人。”

醫生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病房。

桌上的手機快沒電了。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最後一條訊息是江妍三個小時前發來的。

“老公，資金已經補進去，危機解除。這幾天委屈你了，等我回南城，帶你去買你一直看中的卡地亞手鐲補償你。”

她大概一直以為，只要給我一點物質上的甜頭，我就會乖乖留在原地，繼續感恩戴德。

我沒有回覆。

而是給好友唐寧發了條訊息。

【寧寧，能不能借我一筆錢？等我拿到專案工資就還你。】

她幾乎立刻回了過來。

【阿川，你要多少？我現在就轉給你。】

我算了算機票和前期生活費的數目。

沒過多久，手機提示收款到賬。

【不用急著還，先照顧好自己。江妍是不是欺負你了？】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只回復了兩個字。

【謝謝。】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了院。

需要帶走的東西並不多。

幾件衣服，工作資料，還有那些屬於我自己的證件。

至於禮服、喜糖和堆在客廳角落裡的婚禮用品，我一樣都沒碰。

剛拉上行李箱的拉鍊，門外忽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老公，我回來了！”

江妍的聲音帶著疲憊過後的輕鬆。

她換上拖鞋，大步走到我面前。

整個人神清氣爽，完全沒有通宵處理專案危機後的頹態。

“對不起啊阿川，這幾天讓你受委屈了。快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你最愛吃的海鹽馬卡龍。”

她遞過來一個紙袋，等著我立刻笑起來。

我卻沒有伸手，只抬眼看她。

“北城的大雪，好看嗎？”

江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自然。

“好看什麼啊，凍死人了，風颳在臉上特別疼，還是咱們南城舒服。”

她脫下外套，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親戚那邊都解釋清楚了吧？我想好了，下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我們重新辦婚禮。這次規模弄大一點，算我給你賠罪。”

說著，她走過來想抱我。

我偏過頭躲開。

她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顧川，你還在鬧脾氣是不是？”

“我都說了，公司差點破產，我是迫不得已。錢也會還你，我都低聲下氣回來哄你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在她看來，她並不欠我什麼。

百忙之中還能記得買盒甜品，我就該感動得痛哭流涕。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七年的感情，真是可笑。

“我沒鬧脾氣。”

我站起來，語氣依舊平靜。

江妍鬆了口氣，以為她那套說辭又起了作用。

“沒鬧就好。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男人，不會跟外面那些渣男一樣無理取鬧。”

她揉了揉眉心，打了個哈欠。

“我累壞了，先去洗澡。你明天把親戚名單重新理一份，記得挨個打電話重新邀請，態度好點，別讓人家覺得我們不懂事。”

她轉身往浴室走。

關門前，她想起什麼，又回頭看我。

“哦對了，那三十萬我最近手頭緊，可能要晚幾個月給你。你這幾天先刷信用卡。”

砰的一聲，浴室的門關上了。

裡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桌上那盒海鹽馬卡龍。

盒子已經有些變形，像是她在機場臨時買來，隨手塞進行李箱的東西。

我摘下手上的訂婚戒指，和家門鑰匙一起，輕輕放在那盒馬卡龍旁邊。

手機螢幕亮起。

航空公司發來值機提醒。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家，轉身走向門口。

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落鎖聲很輕，卻像是為這七年的感情，畫上了最後一個句號。

這一次，我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