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懂你時,為時已晚_第6章 6事情過去半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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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過去半年後,我把樓下那個開了十多年的小超市轉讓了。
我不缺錢了,也不想活了。
我每天按照女兒生前的作息生活。
早上六點半起床,做兩份早飯。
煎兩個荷包蛋,一份撒點蔥花,一份什麼都不放。
因為女兒不愛吃蔥。
“琪琪,吃飯了。”
我對著空氣喊。
沒人答應。
只有牆上那張黑白照片裡的女兒,靜靜地看著我。
吃完飯,我開始打掃衛生。
把她的房間擦得一塵不染,書桌上的複習資料還保持著她離開那一天的樣子。
到了晚上,是最難熬的。
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我無數次走到頂樓的天台上。
站在她跳下去的那個位置。
風很大,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只要我往前邁一步,閉上眼,我就能解脫了。
我就能下去找她,找她爸,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團聚了。
可是,我不敢。
每次我的腳尖懸空,我的耳邊就會響起她跳下去前,回頭看我的那個眼神,和那句撕心裂肺的話:
“媽,我好恨你,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死了也不想。”
她恨我。
她恨透了我。
恨到連死,都不願意跟我扯上關係。
如果我死了,去地下找她,她肯定會不高興的。
她好不容易擺脫了我,我怎麼能再去噁心她?
所以我不能死。
我得活著。
活著受這錐心刺骨的折磨,這是老天爺給我的報應。
這口氣,我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只能生生地憋在胸腔裡,把五臟六腑都漚爛。
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過了五年。
五年裡,我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沒吃過一頓好飯。
小區裡的人都說我瘋了,見了我都繞著走。
我不在乎。
我巴不得所有人都離我遠點。
第五年的冬天,我開始肚子疼。
一開始是一陣一陣的抽痛,後來是整夜整夜地疼,疼得在地上打滾。
我去醫院做了個檢查。
醫生拿著單子,眼神里透著憐憫。
“胰臟癌,晚期。發現得太晚了,已經擴散了。”
醫生看著我嘆了口氣。
“住院吧,安排化療,儘量延長生存期,減輕痛苦。”
我聽完,沒說話。
只是扯著嘴角,笑了。
醫生以為我受不了刺激,精神失常了,趕緊叫護士。
我擺擺手,撐著桌子站起來。
“大夫,我不治了。”
“我沒瘋,我清醒得很。”
我拿著厚厚的診斷書,走出醫院大門。
那天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仰起頭,看著刺眼的太陽,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終於肯收走我這條爛命了。
我拒絕了所有的治療,也沒買醫生開的止痛藥。
我就在家裡硬挺著。
疼得最厲害的時候,我把嘴唇都咬爛了,滿嘴都是血腥味。
最後的那段日子,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每天疼得冷汗直冒,把床單都浸透了。
但我沒吃過一片止痛藥。
每次疼得受不了的時候,我就咬著牙,死死地盯著牆上安琪的照片。
看著她笑,我就覺得這疼是應該的。
她跳下去的時候肯定比這更疼。
都是我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