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懂你時，為時已晚_第5章 5備忘錄里只有兩條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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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忘錄裡只有兩條內容。

一條是半年前。一條是兩天前，女兒跳樓之前。

“我真的好痛苦，堅持不住了。

藥店不肯給我多開安眠藥，在家我怕嚇到媽媽，在學校會給學校帶來麻煩。

我真的好難過啊，活著好痛苦。

爸爸我好想你，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是愛我的。”

“媽媽，我真的努力了，我沒辦法變成你心中完美的孩子了。

我每天做什麼都要在你的監視下，甚至臥室裡都要被安裝攝像頭。

上了高中以後，我一個朋友都沒有，好不容易經歷完了高三，考上了大學，因為你的一句話我就要復讀。

媽媽我已經20了，上了三年窒息的高三，我真的壓力好大。

那個男生真的只是我的同學，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

可是媽媽，你問都不問，就用盡難聽的話來侮辱我。

我知道，您自從爸爸走後，沒有一日不活在痛苦中，可我又何嘗不是？

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要去找爸爸了，很難過要留下你一個人了。

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永遠都不要再見了。”

“啪。”

手機掉在了地上，螢幕又裂開了一道縫。

我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覺得我要喘不上氣了。

原來，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不是別人。

是我。

是我把她逼死了。

離開女兒，讓我覺得心臟空了一塊。

後來我每天就睡在女兒的房間。

女兒窗側的縫隙裡，有許多藥瓶，大大小小將近三十多個。

上面是洋文，我看不懂。

我找了個塑膠袋，把這些瓶子都裝起來，拿到樓下的藥店問老闆娘。

老闆娘拿起瓶子看了看，臉色一變。

“大姐，這都是處方藥，治重度抑鬱的，還有安眠藥。”

“這藥勁兒大，不能隨便吃的。”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腿一軟，直接跌坐在藥店冰涼的地磚上。

我想起來了。

半年前，女兒總說肚子疼，渾身疼。

好幾個晚上，我起夜上廁所，都聽見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來回滾，壓抑著聲音喘粗氣。

我當時是怎麼做的？

我推開她的房門，站在門口罵她：“大半夜的不睡覺，你折騰什麼？”

“小小年紀哪來那麼多毛病？就是不想上學裝的！多喝點熱水，趕緊睡！”

她當時背對著我，蜷縮成一團。

後來，她再也沒說過疼。

我以為她好了。

我以為我的“嚴厲”起了作用。

原來，她是在網上自己偷偷買藥吃。

那些個夜晚，她一個人蜷縮在床上，忍受著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摺磨，大把大把地吞著藥片，只為了能睡個覺，第二天能像個“正常小孩”一樣去面對我。

她在孤立無援的深淵裡拼命自救。

而我，作為她唯一的母親，一直站在岸上，冷眼旁觀，甚至時不時往下扔兩塊石頭。

我拿著那些空藥瓶，慢慢地走回家。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回到她空蕩蕩的房間，坐在地上。

沒有眼淚。

我覺得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