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懂你時，為時已晚_第4章 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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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悶響。

樓下傳來電動車警報刺耳的尖叫聲。

我站在天台上，風重新颳了起來。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好久，我才邁開腿，像個生鏽的機器一樣，一步一步挪到邊緣。

往下看。

路燈下，一灘暗紅色的血，正慢慢從女兒身下洇出來。

我那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女兒。

真的死了。

楊安琪的葬禮辦得很簡單。

親戚們都來了，街坊鄰居也來了。

他們看我的眼神，透著古怪。

有人在背後小聲嘀咕，說我把孩子逼死了。

我沒哭。

從天台上下來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沒掉過一滴眼淚。

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木頭。

我只覺得心裡憋著一口氣。

憑什麼？

我辛辛苦苦養了她二十年，憑什麼她一死了之，把所有的罵名都留給我？

她那句“再也不想見到你了，死了也不想”，像一根淬了毒的針，死死釘在我的腦髓裡，日夜折磨著我。

我不信。

我不信就因為我罵了她兩句，她就能狠下心去死。

肯定有別的原因！

肯定是誰在背後害她！

回到家，我翻箱倒櫃，找出了她那部螢幕摔得粉碎的手機。

這是她跳樓時揣在兜裡的。

我拿著手機，跑遍了城裡的維修店，花了一千多塊錢，硬是讓人把主機板修好了，換了個新螢幕。

開機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

手機剛連上網路，“叮叮噹噹”的提示音就響個不停。

QQ、微信、還有一個叫貼吧的軟體，全都是未讀訊息。

我點開貼吧。

右上角的紅點顯示著“99+”。

我心裡一陣狂跳，手心全是汗。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她肯定在學校裡受欺負了！

肯定是那個班長！

或者是別的什麼壞學生，在網上罵她，把她逼上了絕路！

我要找出這些殺人兇手，我要讓他們給我的女兒償命！

我咬著牙，點開了那些訊息。

滿屏的汙言穢語砸在我的眼睛裡。

“裝什麼可憐？噁心死了。”

“趕緊去死吧，活著浪費空氣。”

“你媽養你真倒黴，白眼狼一個。”

“憂鬱症？我看你是矯情症吧，現在的00後真脆弱。”

我看得渾身發抖。

這幫畜生！

他們憑什麼這麼罵我的女兒！

我順著這些評論，點開了原貼。

那是女兒在三個月前發的一個帖子。

標題是：《我好像生病了，好痛苦，但我不敢告訴媽媽》。

帖子的內容很長，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心上。

“我最近總是整夜整夜睡不著，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去醫院查了，醫生說是重度憂鬱症。

我不敢告訴媽媽。

她一個人開超市養我很辛苦，她脾氣不好，我知道她都是為了我。

如果我告訴她我病了，她肯定會覺得我是個累贅，會覺得我是在找藉口不想學習。

我不想讓她難過。

我每天都在努力裝作正常的樣子，可是我真的好累啊。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怎麼才能不那麼痛苦？

怎麼才能變成一個讓媽媽滿意的正常小孩？”

是她在求救。

她在向這個陌生的網路世界，袒露她的傷口，卑微地乞求一點點溫暖。

可是，網路回饋給她的，是冰冷的惡意。

那些網友罵她的話，“白眼狼”、“矯情”、“浪費空氣”......

多耳熟啊。

這不就是我平時掛在嘴邊，用來罵她的話嗎？

我努力平復呼吸，顫抖著手，退出了帖吧，打開了備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