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宮月 1_第四章 再見姜良時
再見姜良時,他早不是姜村「破落戶」,而是威震一方的定北王,刀鋒所指,失地所復,人心所向。
西戎人望風逃竄,百姓夾道歡迎,為他建生祠,視他為武神臨世,再世佛祖,一時風頭無兩。
南方小朝廷坐不住了:他姜良在北方稱王,那咱算什麼?
可要揍他吧,國庫窮,瞅著還揍不過。
要不,招安?
雖然有點不要臉,可萬一成功了呢?萬一定北王是個忠君愛國之士呢?宋公提了個不成熟的建議。
既然這樣,那就辛苦舅舅跑一趟了。傻子皇帝終於說了句人話。
宋公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是嘩啦嘩啦的。
回府後宋公便「感了風寒」「命若風中之燭」,擬「告老還鄉」,我委實噁心,給了劑良藥:「姜良同我有點交情。我替你去。」
宋公一個鯉魚打挺從榻上翻到地下:「此話當真?我兒莫要坑爹啊。」
我:……
九
我與姜良重逢在鳶飛草長的春日裡。
彼時鶯穿柳帶,繁花滿樹。
我裝扮許久,著絲綢錦緞,簪紛繁絨花,繪上最時興的落梨妝。那裙襬盪開了啊,自覺眼波流轉,美豔不可方物。
可姜良見我後愣了半晌,許久憋了句:「我的天吶!六年不見,阿翠你怎麼變得這麼娘啊,快脫了脫了——」
剎那間意境全無,我只能配合著翻白眼。
姜良快步過來,俯身在我耳邊殺氣騰騰:「阿翠,我屠了王大頭滿門,將他鞭屍三千,暴屍街頭,給你報仇了。」
我:……
還記著呢?
好狠的心吶!
我退後幾步打量他,凜凜銀甲,目光冷冽,臉龐宛若刀削般堅毅,眉宇間全是殺伐之氣,乍一看有些陌生。他比從前壯實,而且……竟還長高了!
姜良二話不說將我推到牆上,低頭銜住我的嘴。
啊這——
我想掙扎,想打他,結果被死死扣住,手中團扇也是轟然落地。
要不要這麼輕車熟路?
他是要了多少個女人才吻得這樣熟練?
現在都流行這麼打招呼的?
……
可嘆我習武多年,到底沒比上人家身經百戰。
姜良吻完我後開始生氣,眼睛都氣紅了。他揹著手在地上走了兩圈,回頭指我鼻子罵:「阿翠!你可真狠心!走得那樣決絕,一句話都不留給我!你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嗎!這兵荒馬亂的,你死在外頭是想要我的命嗎!」
啊這……
這阿良是長成啥樣了?我還沒為他輕薄我而問罪,他倒先發制人了?
姜良抹了把臉,走過來摟住我的腰:「過去的事不說了,你回來就好。我這就帶你去見夏義他們!」
我:「……哦。」
兄弟們的變化很大,粗了壯了黑了,也堅毅許多,著了戎裝英姿颯爽,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不過憨厚憨傻的夏義竟討了個漂亮老婆,叫夏新月,波斯人,據說他救了她的命,她以身相許。
我第一眼見夏新月就忒討厭。妖里妖氣,腿太長,腰太細,金髮碧眼,嘴唇跟喝了血一樣,像蛇精。特別是那雙眼,酥媚入骨,漂亮到不像好人。還有,那女人湊近了,怎散出一股底也伽味道?
波斯……我眉頭擠成了一個「川」字。
我將這話同姜良說了,他笑得噴出了一口茶,他揪我耳朵,說莫要以貌取人。新月人不錯,知恩圖報,待夏義絕對忠心。不過也的確熱情,夏義都要被她榨乾了。
我舉團扇拍他頭:「男人真是亂講話!這是我這種小仙女該聽的嗎?」
知曉我是宋公庶女,姜良並無驚詫,只刮我鼻樑挪喻:「呦!我家小潑皮竟踩了狗屎運!」
可玩鬧歸玩鬧,姜良對招安隻字不提。
我只好嚶嚶假哭,牽他袖子晃:「阿良哥,你不會真要打我們吧?好可怕。打贏了你要把我們怎麼樣呢?」
「男的殺了,女的分給弟兄們暖床,至於你……」他輕蔑瞟我,「搶來給我洗腳,我心情好了看看能不能暖床。」
我……
……我忍。
「那要打輸了呢?」
姜良雙手一攤:「我死。千刀萬剮,遺臭萬年。」
「呸呸!怎說出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