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宮月 1_第三章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

上弦宮月 1發布時間:2026-08-24zhihu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

雍人承平日久,有點娘炮,沒打過人家。

半年間,西戎連下雍國三十三城,攻佔都城釜陽,雍國王公貴族被迫南渡。

丟人啊。

臉皮厚如宋公,心裡也有數。

於是他支稜起來了!他現在是回望故國,涕淚並流,動不動就擺出一副「欄杆拍遍、楚劍吳鉤」的架勢。跟門客交流時,那更是狂拍大腿:「楚雖三戶能亡秦!豈我堂堂雍國空無人!別攔我!讓我殉國!」

我遞把劍給宋公,說阿爹,你要麼提劍出關收復失地,要麼抹脖子一了百了,別在這兒瞎吵吵。

宋公鐵青著臉接劍,下一秒就掄圓了砍我:「我砍死你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我繞院裡一棵古松走,探出腦袋嬉皮笑臉:「阿爹,你看哪,越王勾踐臥薪嚐膽也嚐了好多年呢,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

宋公捋鬍子道:「妙極、妙極!」

——然後便心安理得地吟詩作賦逛青樓了。

我就不一樣了,我密切關心戰況,常去請教我那學富五車的長姐。

精忠報國輪不上我,我只是有點擔心,姜良還在北方蓬城,他跟夏義那窩馬賊怎樣了?

當日我出逃狼狽,都未來得及告別。事後又恐連累他們,萬般相思縈繞於心,也只能望而止步。

不久北地傳來戰報:西戎剽悍,勢如破竹。蓬城周遭城池接連失陷,孤城困守。再六月,蓬城失守。西戎人破開城門,屠盡一城老小。

時有豪士評說:蓬城之役,以五千殘甲獨對西戎三萬虎狼之師,苦撐六月至彈盡援絕,雖敗猶榮。

史冊載:蓬城之役,拖住西戎南征步伐,鼓舞北地將士士氣,給雍王朝以喘息之機,是雍國與西戎之戰的轉折點。

我便有些好奇和景仰,蓬城之役,是哪路英雄坐鎮,他可安好?

後來我打長姐處得知當時蓬城牧乃季時忠,可在西戎兵臨城下時,他著女裝出逃,連夜狂奔八百里,率眾抵禦西戎的,是季時忠帳下一員猛將,名喚姜良。

姜良?

我後退幾步,「咚」地砸在椅子裡,忍不住搓手自言自語:「是了,我便知曉,是了。」

回神時,我發覺自己竟已喜極而泣。

長姐宋秋妤以無比傾慕的眼神盯著姜良名字,臉頰紅撲撲的。她莞爾一笑,輕聲:「雍國潰敗至此,世間唯他一人乃真英雄也。」

「他啊……」我聳聳肩,將漫不經心的樣子做了個十足十,「他還行吧。」

提到姜良,我該有十天十夜話說。

偷雞摸狗、鑽人籬笆,窩在馬賊窩裡打架……又或者我狂啃他的白麵饃饃,他伸手撥我鬢邊長髮,說阿翠,相信我,往後你會著五彩錦繡,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雞腿。他強拽我上馬,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之上馳騁,他摟我腰肢,說阿翠,你知道嗎?千年前,始皇曾在各地修馳到直通咸陽,何等威風!如今古蹟不見,榮光不存,千秋功業萬里沙,千載人間百年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我打個口哨:「呦!阿良也胸懷大志呢!」

那時姜良目光燦燦如星火:「阿翠,我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天下大亂的機會。」

我:「那到時我還有饃饃吃麼?」。

姜良「嗖嗖」剃了我頭兩下:「你懂個屁!」

至於那個季時忠……我有些耳熟,後得知乃兩江總督,升官了。

有些反胃。

上月初三,宋秋妤身子不適,我到宋公房裡喚他,巧不巧窺見樁美事——宋公同一男一女兩侍者在榻上廝混。

男侍遍體鱗傷,蜷著哀哀告饒。宋公一臉猥瑣,叫人剝光他們,再用紅綢將他們雙腳吊起來。

宋公端碗烏黑藥膏喂向二人:「可兒乖,這是底也伽,波斯泊來的好物,逍遙賽神仙呢。」

底也伽的味道打門縫散逸出來,有些甜膩,香得詭異。我噁心極了。

服藥後的女侍好似喝醉了,她蜷縮的身子舒展開來,像只無力護住肚子的刺蝟。宋公嘿嘿兩聲,像只被剃了毛的、蠕動的公豬,山一般壓在她身上。

我看見那紗幔裡垂出一隻手,腕上纏著條紅色編織繩。

同我有過的,一模一樣。

我問門客,底也伽是何物。門客諱莫如深,遭不住了才坦言:那是種開在波斯的毒花,季時忠打蓬城進貢來的,王公貴族裡已風靡了。此花風乾後可製成藥丸,服之如臨仙境。缺點是易成癮,易生癔症。為緩解癮癖,讓人做什麼都成。

門客曖昧笑:服了底也伽的便不再是人了,只要你有它,人就會像狗一樣爬過去……

我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後來我某日去後花園,瞧見幾個家丁鬼鬼祟祟抬著個蒙白布的東西,說是廢木材。直到他們將那東西投到東門隱蔽處的深井裡,我才瞧見白布下一角繫著的紅色編織繩,不覺大慟。

隔天我在給宋秋妤端茶碗的路上瞧見宋公,本能往回走,聽得他在身後喚:「翠翠你怎麼走那麼快?阿爹有話同你說。」

「翠翠啊,阿爹給你說了門親事。季時忠——你知道吧,兩江總督,爹一手提拔的,咱的人!他看上你了!這人不錯,給咱家送了不少好東西,你雖是庶女,但……」

「底也伽和那倆小童也是他送的吧?」

宋公尷尬搓手:「這你都知道了。挺關注他的嘛!」

我一盞茶狠狠摔在地上。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