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我與，我自生春_第十七章 順天府的牢室里瀰漫著潮濕的霉味

第十七章

順天府的牢室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

蕭明珠縮在牆角，鬢髮散亂，早沒了往日世家貴女的模樣。

母親守在一旁，見我進來，眼睛瞬間亮了，撲到木欄前，聲音又急又啞：

“清瑟！你可算來了！快救救你姐姐！”

“你去跟長公主說，跟順天府尹說，就說都是誤會！”

我站在欄外，靜靜看著她，沒說話。

她見我不動，語氣又軟下來，帶著哭腔：

“娘知道以前對不住你，可明珠是你親姐姐啊！”

“她要是真定了罪，這輩子就毀了！”

“你如今在京裡站穩了腳跟，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幫這一次，好不好？”

“幫不了。”

我開口，聲音很輕，卻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作弊是她自己選的，偷孤本字帖也是她自己做的，人證物證俱在，誰也幫不了。”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母親猛地拔高聲音，眼底的哀求變成怨毒，

“我生你養你一場，你卻眼睜睜看著你姐姐落難，見死不救？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早知如此，我當年就不該生下你！”

她的每句話，我從前都聽過。

曾經這些話能把我逼得整夜做噩夢，能讓我跪在地上，求她別不要我。

可如今，我看著她癲狂的模樣，心裡卻再也沒有一絲波瀾。

“您若後悔生了我，那便後悔吧。”

我輕聲道，

“生養之恩，我記了十幾年。”

“十歲那年，她偷了你的玉簪換脂粉，你罰我在雪地裡站了一夜，我沒怨。”

“十五歲，她把我繡了三個月的帕子拿去送人，反說是我與外男苟且，你當著滿院的下人，打斷了我的腿，害我三個月沒能下床，我也認了。”

“就連你逼我為她頂罪坐牢，我都沒想過要報復你。”

“我總想著，人心都是肉長的，總有一天你能看見我。”

我輕輕笑了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可我現在才懂，你心裡從來就只有一個女兒，我做得再好，也比不上她半分。”

母親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牆角的蕭明珠忽然尖叫起來：

“蕭清瑟你少在這裡裝可憐！”

“要不是你搶了我的風頭，我至於去偷題嗎！都是你逼我的！你現在得意了是不是！”

“路是你自己走的，怨不得別人。”

我淡淡掃她一眼，“你今日的下場，全是你自己選的。”

“今日我站在這兒，是為了與你們說清楚，從今往後，你們走你們的路，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不想與你們再有半分糾葛。”

正說著，牢室外傳來腳步聲。

差役捧著公文進來，對著我們朗聲道：

“崇文女塾舞弊、盜竊官藏典籍一案已審結。”

“蕭明珠數罪併罰，杖三十，徒一年，刑滿後逐回原籍。”

“蕭劉氏當街強擄朝廷女官、大鬧府衙，敗壞官署秩序，判逐出京城，終生不得踏入京畿半步。”

母親像被抽掉了脊骨，整個身子癱在蕭明珠身上。

蕭明珠也不再尖叫，只睜著一雙紅透的眼睛，呆呆地望著我。

像終於明白，這一次，再沒人能給她頂罪了。

我轉身，推開牢房那扇沉重的木門。

謝玄渡跟在我身側，一路沉默。

走出順天府大門時，夕陽正盛，落在身上，驅散了牢裡帶出來的溼冷。

“都結束了。”他輕聲道。

我抬頭望了望天邊的晚霞，輕輕撥出一口氣。

“嗯，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