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我與，我自生春_第十五章 他見我還站着未動

第十五章

他見我還站著未動，又補了一句：

“會騎馬麼？”

我搖頭。

他似也不意外，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身後的隨從，又朝我道：

“那便步行，左右不過兩條街。”

我剛要點頭，母親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掙動起來，尖聲道：

“蕭清瑟！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大庭廣眾之下竟與男子同行，你還要不要臉！”

她披散著頭髮，眼睛紅得可怕，像要把我生吞活剝。

我身子一僵，那種久違的、被當眾釘在眾人目光下的羞恥惶恐感又回來了。

過往無數次被她當眾斥責羞辱的記憶一瞬間翻湧上來。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那男子聞言，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不緊不慢地走回母親面前。

母親被兩個侍衛架著，仍梗著脖子，喉嚨裡發出斷續的罵聲。

他垂眼看她，聲音清冷。

“蕭夫人，清瑟姑娘如今是朝廷在冊女官，領長公主府差事。”

“莫說是與本世子同行，便是入宮面聖，亦在分內。”

“她如今，不是你能管的人了。”

母親像被人扼住了喉嚨，所有聲音都堵在了嗓子眼。

那男子不再理會，只朝我略一頷首：

“蕭女官，請。”

我垂下眼，邁開步子。

經過母親身邊時，她沒再罵。

可那目光像兩根燒紅的鐵鉤，死死鉤在我背上。

我知道，她在等我回頭，等我像從前那樣，因為羞恥而縮起身子，向她認錯。

可我沒有。

我跟著那男子，一步步走出巷口。

走出巷口，晚風迎面吹來，吹散了方才巷中的緊繃與窒息感。

我緩了緩心神，停下腳步，對著身前的男子屈膝福了一禮。

“今日多謝世子出手相救，清瑟感激不盡。”

謝玄渡側身受了半禮，神色依舊清冷。

“我那幾鞭子算不得什麼。”

“是長公主料到她們不肯罷休，才叫我在宮門外散值時，順道往這條巷子走一走。”

我微微一怔。

原來又是殿下。

我低頭絞著袖口，心裡又酸又暖。

正想再說，他忽而側過頭來看我：

“你在城西施粥、三縣減租的事，我在衙署裡都聽說了。”

“許多流民百姓都記著你的恩德，一介女子，不靠家世庇護，敢做這些差事，已經很難得。”

“只是往後遇事，不必總把自己逼到這般險境，該求助的時候，大可開口。”

我抿了抿唇，小聲說：

“我只是做分內的事，換作旁人，也會如此。”

他聞言，像是輕輕笑了一下。

“分內的事做成你這樣，京裡那些只知推諉的，倒該臉紅了。”

他說完，沒再繼續，只抬頭望了望天色，

“不早了，快些回府。你身邊沒個人跟著，總歸不妥。”

我應了聲，又朝他行了一禮。

“今日之事，清瑟會記著，世子路上慢些。”

他略一頷首，轉身朝巷口另一頭去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直到那點影子也沒了，才轉身去敲角門。

門剛開，秦女史就靠在門內，手裡提著盞半明的燈籠。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上下打量我一眼。

“沒傷著吧？”

我搖搖頭。

她“嗯”了一聲，也不多問，只道：

“進去吧。晚膳熱在值房裡，殿下讓你明日歇半日，再去尚衣局領兩件新袍子。”

我應著，跟在她身後。

走了幾步，她忽然側過頭，似笑非笑。

“謝世子送你回來的？”

我怔了怔，點頭。

她哼了一聲：“他倒是難得熱心腸。”

我不知怎麼接，只侷促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