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我與，我自生春_第十四章 我腳步頓住

第十四章

我腳步頓住，心口發酸。

這是我從小到大，只有在夢裡才會聽見的話。

我曾經拼了命聽話、退讓、隱忍，就盼著她能松一次口，能對我說一句待我好的話。

如今她終於低頭示弱，可來得太晚，也太假了。

畢竟我太瞭解她們了。

如今忽然低頭示弱，大抵是見我在公主府站穩了腳跟，想重新拿捏我、管束我，讓我重回從前任她們擺佈的樣子。

不等我開口，蕭明珠快步走上前來，眼眶紅紅地拉住我的衣袖，語氣刻意放得柔軟。

“妹妹，娘這些天吃不下也睡不著，總唸叨你。”

“我們是你的至親，從前再有不是，如今也知道錯了。”

“你便隨我們回去住幾日，給娘一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我輕輕把袖子從蕭明珠手裡抽出來，往後讓了半步，說：

“彌補不是靠嘴上說的。”

“從前我事事順從，也沒見你們半分善待。”

“現在我有自己的差事，有自己的去處，不會再回蕭家受人擺佈。”

蕭明珠臉上的委屈瞬間僵住。

母親也沉了臉。

“好啊，蕭清瑟！”

“給你好聲好氣說話，你偏不聽！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看你是在公主府待得飄了，連親生母親、親姐姐都不放在眼裡！”

她說著，朝身後巷子裡使了個眼色。

兩個一直藏在暗處的蕭家護院慢慢走了出來。

“你是蕭家的女兒，生來就要守蕭家的規矩！豈能在外頭無法無天、肆意妄為！”

母親厲聲呵斥，

“你拋頭露面、忤逆尊長、疏離家人，早已失了閨閣本分！”

“今日我便好好管教你，把你鎖回家裡，斷了你這些荒唐念想！”

蕭明珠在旁催促：

“快！等公主府的人出來就晚了！”

那兩個壯漢眼看就要抓住我的胳膊。

我猛地拔下鬢邊那支簪子，簪尖對外，喝道：

“別過來！”

可他們哪會聽。

就在其中一人的手要搭上我肩頭時，巷口忽然傳來一聲馬嘶。

緊接著，一條馬鞭破風甩來，狠狠抽在那人小臂上。

那人痛呼一聲，抱著胳膊栽向一旁。

另一個也被馬頭撞得跌坐在地。

我抬頭看去，一個年輕男子正勒住馬，目光極冷。

他掃了巷中眾人一眼，聲音不大，卻極具威懾力。

“天子腳下，公然強擄朝廷女官。你們是嫌命長了。”

母親和蕭明珠早嚇得面無人色。

蕭明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那男子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他拍拍手。

一隊腰佩長刀的侍衛不知從何處湧出，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齊整的“咔嚓”聲。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上前一抱拳：“世子爺！”

那男子用馬鞭朝母親和蕭明珠一點，淡淡道：

“此二人當街強擄長公主府女官，意圖不軌。”

“先押去順天府，把事情問清楚，那兩個動手的，一併帶走。”

黑臉漢子應了聲“是”，手一揮，侍衛們立時上前。

蕭明珠嚇得尖叫，連聲喊：

“你們做什麼！我是崇文女塾的學生！你們不能抓我！”

母親也掙扎起來，厲聲道：

“我們是蕭女官的血脈至親，母親管教女兒，天經地義！你們憑什麼拿人！”

那男子勒住馬，回頭冷冷看了母親一眼。

“聖人有言，王法大於人倫。”

“蕭夫人若覺得母親就能當街擄人，那順天府的大牢裡，倒有不少空位。”

他說完，不再看她們，對我抬了抬下巴。

“走，我送你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