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美喪偶_第4章 但這次的不忍

但這次的不忍，是為婆婆。

同為被丈夫背叛的女人，她比我還偉大。

早些年蔣昊遠的父親離婚後就斷了撫養費，沒有文化的婆婆一人打三份零工才勉強將蔣昊遠拉扯大。

蔣昊遠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所有感情的寄託。

她雖惱蔣昊遠步了他父親的後塵，但那畢竟是她的孩子，診斷結果於她，無疑是晴天霹靂。

但也好在婆婆沒什麼文化，她雖然知道蔣昊遠生了重病，但不知道具體有多嚴重，多少還抱著點療愈的希望。

時下她正揉著蔣昊遠的腦袋，像在安撫小朋友般寬慰他,「會好的，會治好的。」

婆婆說著，回頭向我伸出了手。

我方抬腿再度向蔣昊遠病床走近，而下一秒，婆婆便拉著我的手覆在了蔣昊遠的手背上,「等治好後你和小姿好好的，都要當爸爸的人了，可不許再這麼不像話。我們一家四口一起把這一難關度過去!」

可是，不會再有什麼一家四口了。

就在剛剛，我預約好了流產的時間。

而蔣昊遠始終沉默著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看過。

他的沉默，一直到薛思敏的出現才被打了破。

9

薛思敏是哭著跑入病房的。

她直直撲入了蔣昊遠懷裡，反將婆婆擠了開。

「昊遠，昊遠你怎麼了?不要嚇我、不要嚇我嗚嗚嗚......」

薛思敏哭得梨花帶雨，全然不像此前決絕要和蔣昊遠分開的模樣。

而蔣昊遠那木然的神情終於有了些許鬆動，他終於給出了反應，抬手回擁住薛思敏。

擁得是那樣緊。

就像，世界末日里緊緊相擁的一對情侶。

這就是愛情，這就是在乎麼?

一旦對方遇到點難事，就可以不管不顧飛奔向他。

可若薛思敏真的愛蔣昊遠，至少，該善待他母親的吧。

但她沒有。

上一世蔣昊遠??後，薛思敏挖空了心思要獨佔遺產，與黑心律師設局給婆婆跳，將婆婆逼得一夜白了頭。

她，絕不是善茬。

可眼下看著薛思敏為蔣昊遠哭得情真意切，婆婆再沒了將她趕走的氣勢，而是起身輕嘆了口氣站在我身邊。

「小姿，媽還是支援你的。但昊遠現在這個情況，我不想在這時候再去爭這些，你原諒媽，原諒他。」

我點頭,「我理解的，媽。」

無論如何，我這兒媳終究比不過兒子的，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

婆婆已經這麼難過了，我也不想再逼她。

可後來，婆婆食言了。

10

蔣昊遠確診腦癌的第十天，婆婆敲響了我的家門。

後來的這幾天，我都沒有再去醫院看過蔣昊遠。

婆婆則沒日沒夜守著他。

橫豎蔣昊遠財大氣粗，住的是高階病房，有個一室三廳。

莫說婆婆住那了，他和薛思敏在那美美度蜜月都可行。

而我也在這十天裡抽空去流掉了孩子，時下我媽正在家裡給我做小月子。

兩個親家母就這麼在我家碰上了頭。

我媽原是惱蔣昊遠背叛了我的，可在聽到蔣昊遠將不久於人世後她又開心了，在家裡連連直呼「報應」,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但在對上婆婆那憔悴的樣子後，我媽還是努力從嗓子眼裡卡出了五個字,「節哀，親家母。」

彼時我正在喝水，聞言猛嗆了住，連連咳嗽了起來。

人還沒走呢，就節哀上了。

真不愧是我媽。

這是急著給蔣昊遠吹嗩吶了。

婆婆倒是沒有忌諱那麼多，反倒先給我媽道上了歉,「親家母，昊遠和小姿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吧。是我沒有教好昊遠，讓他做了那麼多混蛋事，對小姿不起。」

「媽，是蔣昊遠對不起我，和您無關。」

「是啊，小姿說了，好在親家母你是個明事理的，願意站在我們家小姿這邊。」

饒是我和我媽怎麼給婆婆戴高帽，也還是沒能堵住婆婆接下來的話。

婆婆面上愧意更甚，然為了兒子，她還是硬著頭皮同我道:「昊遠不肯做手術，只有薛思敏勸得動他。可薛思敏這邊......小姿，你可憐可憐昊遠，和他離......」

不等婆婆把話說完，我媽就變了臉色，人也叉腰站在了我和婆婆中間，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

「不是吧親家母，就蔣昊遠那病啊，基本上沒救了。你讓我們現在離婚便宜那個小三?親家母你別怪我說話難聽，你就蔣昊遠這個孩子，等他走了你靠誰?是那個小三上位的兒媳靠譜，還是我們小姿這讓你看了十來年的人品更讓你放心?」

我媽雖說話難聽，卻也是我的最佳嘴替。

婆婆不敢同我媽辯駁上一句，只更放低了姿態道:「我當然知道小姿是好孩子，可現在，我只想要昊遠能好起來。小姿，就當媽求你了......」

「好，我會和蔣昊遠好好談談的。」

最終，我還是回握住婆婆的手，應了下來。

婆婆是倒戈不假，可我早也清楚，她縱是多喜歡我，兒媳的分量如何比得過她那寄予全部希望的兒子的。

所以，我理解她。

也心疼她。

11

身子將養得差不多後，我拿著蒐集到的蔣昊遠出軌的證據、他給薛思敏花錢的清單，以及離婚協議書再次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