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我留在了人間_第7章 7出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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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後,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
止痛藥從一天兩次加到四次,仍壓不住骨頭縫裡的疼。
醫生建議我住進安寧病房,我拒絕了。
爸媽沒能等到我回家,我至少想死在還放著他們來信的地方。
唐茵真的沒有再敲門。
可每天清晨,門把手上都會掛著一個布袋。
第一天是切成小塊的軟梨。
第二天是新的止痛貼。
第三天只有一張便籤。
上面寫著,今天降溫,記得關窗。
第四天是電子喉電池。
第五天是桂花糖。
便籤上寫著,咽不下就聞一聞,甜味也不一定非要吃進嘴裡。
她沒有署名,字跡卻和尋人啟事背面的一模一樣。
我一次也沒有回覆。
布袋裡的東西我沒有扔掉。
第六天夜裡,我疼得睡不著,扶著牆走到門口。
門外感應燈亮起。
透過門縫一看,唐茵正靠牆坐在地上,懷裡抱著畫夾,頭歪在一旁睡著了,腳邊放著保溫杯和急救袋。
她大概每晚都來,只是不再讓我知道。
我站在門內看了很久,最終還是輕輕關上門。
第二天,她留下的布袋沒有出現。
我告訴自己,這樣才對。
可從早上等到天黑,門外始終沒有動靜。
我忍不住開啟監控,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晚上九點,唐茵才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出電梯。
她額角貼著紗布,手背也擦破了,卻先低頭檢查袋裡的藥有沒有摔壞。
我開門時,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進來吧。”
電子音響起,她眼睛紅了。
我轉過身,不敢看她:“只許畫畫,別問別的。”
“好。”
她答得很快。
經過我身邊時,她仍舊叫我何女士。
我忽然有些惱火,在平板上敲字:“你不是認定我是你姐姐嗎?”
唐茵放畫架的動作停了停。
“我沒有認定。”
“那你每天守在門外做什麼?”
“一個快死的人獨自住著,我不放心。”
“世上快死的人很多,你每個都管嗎?”
她被問得啞口無言,低頭把畫紙鋪平。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如果您不願意承認,那我就當自己認錯了。”
“我不想像爸媽一樣,拿著一張照片追著每個相似的背影跑。”
“也不想把另一個人逼成我的姐姐。”
“所以在您願意以前,我什麼都不會問。”
我看著她泛紅的鼻尖,心裡那層硬殼被撬開一道縫,又被我慌忙堵住。
“我永遠都不會願意。”
唐茵鋪紙的手抖了一下,仍點了點頭:“好。”
唐茵重新架起畫板。
她沒有問我的傷,也沒有解釋額角怎麼破的,只安靜地補完第三幅畫。
我坐不滿半小時便開始喘。
她就畫十分鐘,停十分鐘。
休息時,她替我擦去冷汗,再退回畫架後。
好像我們真的只是畫師與客人。
畫裡是二十三歲的我,坐在老房子的陽臺上。
爸爸在身後修那盆永遠修不好的蘭花,媽媽端著桂花米糊,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角落裡還留著一把椅子。
我在平板上問:“為什麼空著?”
唐茵看著畫,聲音很輕。
“留給另一個女兒。”
“爸媽說過,少了誰都不算團圓。”
“他們還說過什麼?”
話一齣口,我便後悔了。
唐茵沒有揭穿,只望著畫裡的兩位老人。
“媽媽說姐姐脾氣大,心卻很軟,小時候撿到受傷的鳥,會躲在陽臺喂半個月。”
“爸爸說她最怕疼,打針前總裝得滿不在乎,針一紮進去,眼淚就開始往下掉。”
她抬眼看向我手背上的針孔,很快又低下頭。
“他們說了很多,我都記得。”
我轉開臉,眼淚還是順著僅剩的半邊下頜落進衣領。
她裝作沒有看見,只抽出最後一張白紙。
“明天畫最後一幅,可以嗎?”
我點頭。
唐茵把紙收好,走到門口時,手忽然按住了畫夾。
“我會帶一件東西過來。”
“原本是送給我姐姐的,現在,我想先借給您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