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我留在了人間_第7章 7出院後

她把我留在了人間發布時間:2026-08-23作者:八月魚

7

出院後,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

止痛藥從一天兩次加到四次,仍壓不住骨頭縫裡的疼。

醫生建議我住進安寧病房,我拒絕了。

爸媽沒能等到我回家,我至少想死在還放著他們來信的地方。

唐茵真的沒有再敲門。

可每天清晨,門把手上都會掛著一個布袋。

第一天是切成小塊的軟梨。

第二天是新的止痛貼。

第三天只有一張便籤。

上面寫著,今天降溫,記得關窗。

第四天是電子喉電池。

第五天是桂花糖。

便籤上寫著,咽不下就聞一聞,甜味也不一定非要吃進嘴裡。

她沒有署名,字跡卻和尋人啟事背面的一模一樣。

我一次也沒有回覆。

布袋裡的東西我沒有扔掉。

第六天夜裡,我疼得睡不著,扶著牆走到門口。

門外感應燈亮起。

透過門縫一看,唐茵正靠牆坐在地上,懷裡抱著畫夾,頭歪在一旁睡著了,腳邊放著保溫杯和急救袋。

她大概每晚都來,只是不再讓我知道。

我站在門內看了很久,最終還是輕輕關上門。

第二天,她留下的布袋沒有出現。

我告訴自己,這樣才對。

可從早上等到天黑,門外始終沒有動靜。

我忍不住開啟監控,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晚上九點,唐茵才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出電梯。

她額角貼著紗布,手背也擦破了,卻先低頭檢查袋裡的藥有沒有摔壞。

我開門時,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進來吧。”

電子音響起,她眼睛紅了。

我轉過身,不敢看她:“只許畫畫,別問別的。”

“好。”

她答得很快。

經過我身邊時,她仍舊叫我何女士。

我忽然有些惱火,在平板上敲字:“你不是認定我是你姐姐嗎?”

唐茵放畫架的動作停了停。

“我沒有認定。”

“那你每天守在門外做什麼?”

“一個快死的人獨自住著,我不放心。”

“世上快死的人很多,你每個都管嗎?”

她被問得啞口無言,低頭把畫紙鋪平。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如果您不願意承認,那我就當自己認錯了。”

“我不想像爸媽一樣,拿著一張照片追著每個相似的背影跑。”

“也不想把另一個人逼成我的姐姐。”

“所以在您願意以前,我什麼都不會問。”

我看著她泛紅的鼻尖,心裡那層硬殼被撬開一道縫,又被我慌忙堵住。

“我永遠都不會願意。”

唐茵鋪紙的手抖了一下,仍點了點頭:“好。”

唐茵重新架起畫板。

她沒有問我的傷,也沒有解釋額角怎麼破的,只安靜地補完第三幅畫。

我坐不滿半小時便開始喘。

她就畫十分鐘,停十分鐘。

休息時,她替我擦去冷汗,再退回畫架後。

好像我們真的只是畫師與客人。

畫裡是二十三歲的我,坐在老房子的陽臺上。

爸爸在身後修那盆永遠修不好的蘭花,媽媽端著桂花米糊,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角落裡還留著一把椅子。

我在平板上問:“為什麼空著?”

唐茵看著畫,聲音很輕。

“留給另一個女兒。”

“爸媽說過,少了誰都不算團圓。”

“他們還說過什麼?”

話一齣口,我便後悔了。

唐茵沒有揭穿,只望著畫裡的兩位老人。

“媽媽說姐姐脾氣大,心卻很軟,小時候撿到受傷的鳥,會躲在陽臺喂半個月。”

“爸爸說她最怕疼,打針前總裝得滿不在乎,針一紮進去,眼淚就開始往下掉。”

她抬眼看向我手背上的針孔,很快又低下頭。

“他們說了很多,我都記得。”

我轉開臉,眼淚還是順著僅剩的半邊下頜落進衣領。

她裝作沒有看見,只抽出最後一張白紙。

“明天畫最後一幅,可以嗎?”

我點頭。

唐茵把紙收好,走到門口時,手忽然按住了畫夾。

“我會帶一件東西過來。”

“原本是送給我姐姐的,現在,我想先借給您看一看。”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