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出獄後,我成了一個老頭的保姆_第六章 你他媽怎麼愛看動畫片

「你他媽怎麼愛看動畫片?」老朱又說。

「小豬佩奇,我兒子愛看這個。」

老朱又開始喋喋不休,小楊就不說話了,就像那天任憑他在門外怎麼喊,老朱不回話一樣。

「你為什麼不說話?你要折磨我嗎?你這個短命兒……」老朱說著說著就開始哭起來,「我他媽是個廢物,是個混蛋!」

陽臺上的鸚鵡聽到後,重複著「混蛋」兩個字。

小楊回頭看了看他,說:「你看你,哭得像個花貓一樣,我要錄下來發給別人看。」說著,小楊故意摸手機準備錄影。

老朱趕忙用手擦乾了眼淚鼻涕,指著他罵:「你敢錄,老子打不死你。」

老朱一用力,腿就痛得讓他直叫喚,小楊哈哈大笑,老朱也忍不住笑起來。

笑過後,小楊說:「叔,剛才我是開玩笑的,你不是混蛋,你也不是廢物,你是個好人。」

「少吹牛逼!」

「我沒有,」小楊頓了下,「叔,我明天就要走了。」

「你去哪裡?」老朱問。

「我回老家。」

「你回去我咋辦?」老朱有些慌張。

「我給朱哥說了的,他會再給你安排,我要回去了。」

「為什麼要回去?老子不允許!」

「我媽今天打電話給我,說我爸快不行了,我要回去了。」小楊說。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回去呢?」

「我沒辦法,我要掙點錢嘛!」小楊笑了笑。

老朱安靜了。

「對了,叔,那瓶酒我沒喝,我把它埋在樓下桂花樹下的,你以後還是別喝酒了。」

「狗日的!老子明天就要喝!」

小楊回去沒多久,他父親就過世了。

葬禮那天,朱震的車在小楊家門口剛停穩,老朱就瘸著腿朝小楊走過來,把小楊的手握得緊緊的,心裡泛起陣陣酸楚和暖意,想說點什麼,然而只是用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小楊要照顧母親和兒子,他不可能再回來了。

回去後,老朱並沒有萎靡不振,他堅決不讓兒子再請人伺候他,他依然打麻將,跳舞,喝酒,他拿出那些塵封已久的書,時常捧著看一整天,很多年輕時想不明白的問題,現在越來越通透,思路也越來越清晰,他感到渾身自在。

他認為世間有一些隱秘而神奇的力量存在,命運不可把控,應該順其自然,但又不能完全認命。他承認自己年紀不小了,但他認為在浩瀚的時間面前,自己依然是個孩子。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個混蛋,他不想憤世嫉俗,也懶得和人爭執,但他絕不與老頭為伍。

有一天他起了個大早,帶著鳥籠來到公園,把那對養了幾年的鸚鵡放了生,鳥兒撲騰騰飛向樹林,融進濃密的綠色,沒有半點留念,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自由和完整。

他偶爾給小楊打影片電話,好奇他的生活,關心他的處境,他喜歡聽到雞鳴狗叫,看到房屋院落以及那些質樸的景象,小楊讓兒子叫他朱爺爺,老朱開心地回應著,他說,小楊,我為你感到高興。

他告訴小楊,他談戀愛了,小楊說,我也為你感到高興。

他和小楊再次見面是半年後的春天。他像一隻睡醒的狗熊,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從桂花樹下挖出那瓶老酒,他帶上女朋友(一個跟他學探戈,燙了大波浪,說話喜歡貼著人的阿姨)坐了幾個小時的火車去黔東南,翻山越嶺,找到小楊家。

鳥兒的叫聲在山谷裡迴響,房前屋後的花開得爛漫。小楊正在院子裡餵雞,老朱戴一頂鴨舌帽,摟著女朋友,站在院子邊喊:小夥子,你還好嗎?

小楊看到他們,愣了一下,笑了起來。

作者署名:丫頭的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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