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南,歸期無期_第4章 4離開前最後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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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最後一日,京城落了初雪。
我去後園,是為了將最後一本庫冊交給管家。
經過暖閣時,裡面突然傳出驚叫。
一盞倒下的炭爐燒著了簾幔,卻堵住了迴廊出口。
宋晚晴也在裡面。
她看見我,跌跌撞撞的撲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姐姐,救我。”
我抬腳踹開擋路的木架,將她推向出口。
房梁卻在此時發出斷裂聲。
燃燒的橫木直直砸了下來。
我下意識向旁邊避讓,一道黑影先一步衝進迴廊。
蕭辭來了。
他甚至沒有看清我站在哪裡,便將宋晚晴護進懷中。
震開橫木時,也將離他最近的我掀了出去。
後背撞上石階,掌心被碎石劃開一道口子。
蕭辭抱著宋晚晴落在迴廊外。
宋晚晴將臉埋進他懷裡。
他低聲安撫了她幾句,才回頭看我。
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上時,他向前邁了半步。
宋晚晴卻在他懷中痛呼一聲。
他的腳步停住了。
“王爺,我的腳好疼。”
蕭辭將她抱緊,眼中的遲疑很快被冷靜取代。
“青棠,你向來堅韌,自己回去上藥吧。”
“本王先送晴兒去看府醫。”
我看著他。
七年前冰河刺骨,我拖著中毒昏迷的他爬上岸。
他醒來後,握著我凍僵的手,紅著眼承諾以後絕不會丟下我。
七年後,他仍舊知道我堅韌。
所以每一次被丟下的人,都可以是我。
“好。”
蕭辭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似乎想再說什麼,宋晚晴卻抱緊了他的脖頸。
他最終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我撐著石階站起來,拍落身上的殘雪。
掌心的傷口還在流血。
奇怪的是,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回到正院後,我沒有請府醫。
阿蘿替我包紮傷口,我則坐到書案前,完成最後一次交接。
攝政王府的管家對牌、庫房鑰匙、田莊名冊和僕役身契,被我一件件放在桌上。
最上面,是那封和離書。
我將商行準備好的賬冊壓在旁邊。
七年間,我為王府補入白銀十七萬六千兩。
這筆銀子,我不打算再討。
不是大度,只是不願再與他有任何牽連。
我脫下王妃禮服,摘掉鳳釵,換上一身粗布衣裙。
銅鏡裡的女人臉色蒼白,髮間只有一根木簪。
她不再尊貴,卻比過去七年任何時候都做回了自己。
離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正院。
桌上沒有溫好的茶,衣架上沒有替蕭辭備下的外袍。
這座院子終於不再等一個人回來。
子時,我從王府側門離開。
守門侍衛認出了我,慌忙跪下。
“王妃深夜出府,可有王爺手令?”
我將那塊刻著廣盛二字的銅牌握在掌心。
“從今以後,不必再叫我王妃。”
雪落的很密,遮住了車轍,也遮住了我在京城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商船已經停在渡口。
我登上甲板時,阿蘿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遠處城門高聳,攝政王府的方向燈火通明。
蕭辭或許還陪在宋晚晴床前,等著我和從前一樣,替他溫好醒酒湯。
可這一夜,再也不會有人等他。
船伕斬斷纜繩,船身緩緩離岸。
蕭辭。
你的偏愛,你的王府,你替我安排好的一生。
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