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南,歸期無期_第2章 2離開前第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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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第十日,京城落了一場秋雨。
我的寒症在夜裡發作,疼的連手指都無法彎曲。
七年前,蕭辭遭人伏殺,中毒墜入冰河。
我跳下去將他拖上岸,替他壓住毒性。
他的命保住了,我卻從此落下寒症。
阿蘿拿來藥爐,紅著眼睛要去請府醫,我按住了她。
“先去前院,把今日清出的三間鋪契送給商行掌櫃。”
離京的計劃不能停。
阿蘿走後不久,房門被人推開。
蕭辭端著一碗湯藥進來。
他顯然剛從宮中回來,腰間的佩劍還沒解,袖口帶著雨水的涼意。
“府醫說你舊疾發作,本王今晚留在正院。”
他將藥放在床邊,俯身試了試我的額頭。
那隻手依然乾燥溫暖。
七年前我病的昏沉時,他也這樣守過我。
我曾問他會不會嫌我麻煩。
他替我掖好被角,只給了我一句。
“沈青棠,你是本王的妻,不是麻煩。”
如今這句話隔著七年光陰落回來,竟還會讓人疼。
蕭辭見我不動,端起藥碗。
“還在為七夕那封信生氣?”
我沒有張口。
“王爺若真想補償我,今夜便不要離開。”
這是我最後一次開口留他。
蕭辭沉默片刻,放下湯匙。
“好。”
只一個字,便讓死去多日的心生出一點熱。
可那點熱還沒來得及蔓延,院外便傳來腳步聲。
宋晚晴身邊的丫鬟跪在門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王爺,宋姑娘受了驚,方才雷聲一響,她便把自己鎖進屋裡,誰也不肯見。”
蕭辭端著藥碗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又一道悶雷滾過。
他看了我一眼,眉間浮起遲疑。
“當年晴兒的父親為救本王戰死,她寄人籬下受過苛待,最怕雷雨。”
“本王答應過她父親,絕不讓她受委屈。”
“你已經答應留在這裡。”
蕭辭沒有否認。
他只是把藥碗重新放回桌上,替我拉高錦被。
“你向來能忍,晴兒卻離不開本王。”
“藥涼了便讓人熱一熱,本王明日再來看你。”
他走的很快。
我沒有再喊他。
那一夜,阿蘿被我派去處理鋪契,院中只剩兩個粗使婆子。
我獨自熬到天亮,疼的幾次咬破嘴唇。
床邊的藥早已冷透。
我端起碗,將藥汁倒進窗外的泥水裡。
七年的情分,也不過如此。
他不是不知道我疼。
只是他篤定,我疼不死,也走不了。
天亮後,阿蘿回來,看見我手腕上被指甲掐出的血痕,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我讓她取出針線筐,又搬來火盆。
這些年,我替蕭辭做過七件冬衣。
他不喜歡繁複花樣,我便只在袖口暗繡雲紋。
他征戰北境那年,我熬了三夜趕出一件狐裘,唯恐他在關外受凍。
剪刀落下去時,衣料發出裂帛聲。
阿蘿抓住我的手。
“姑娘,這些都是您一針一線縫的。”
“所以才該由我親手毀掉。”
剪碎的冬衣被投入火盆。
最後一件燒盡時,管家送來口信。
王爺今夜宿在聽雨閣,不來正院了。
我在嫁妝清冊上劃去最後一件禦寒狐皮。
距離離開,還有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