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雪_第2章 若我今日認下
若我今日認下，往後便要被他拿捏，再也沒法抬頭做人。
我捏緊手中茶盞,「瓊林宴驚鴻一瞥，二公主曾言郎君是今科探花。」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陸鐸目光一寸寸從我臉上往下移。
「酒酒，莫要想著糊弄我，我知你??前有一桃花胎記。」
陸鐸支著下巴,「可要驗驗?」
吳江九年，教會了我何為隱忍、何為苟且，可陸鐸說得每一句話，都讓我忍無可忍。
他不想讓我安生地當國公府姑娘，他要折我脊樑，讓我像之前那樣跪在他面前求他。
我將那杯熱茶潑到陸鐸臉上,「我已忍耐郎君多時，請郎君自重。」
陸鐸沒有閃躲，他頂著滿身茶漬道,「酒酒，我不曾朝你潑茶，你卻溼了外裳。」
他不知想到什麼，雙眼通紅盯著我,「莫不是已有孩兒。」
我將茶盞砸向陸鐸,「陸氏家風清正，便教出你這等辱人名聲的登徒子。」
我快步拉開門離去，只聽得陸鐸在笑。
一聲疊一聲。
表哥仍在書肆看書，可我這樣已不好走去他身邊，只好尋到侍女與他傳訊息。
而我直接回府。
其實我知道，家中姐妹皆嫌我行止上不得檯面。
吳江那九年裡，媽媽用了各種手段調教，以至於我總是掩不了風塵姿態。
我也同母親提過兩回，再也不要去赴宴了，她聽後卻搖頭,「檀兒既已回府，便不要再提那汙遭事。」
「孃親總是為你好的。」
母親總說心疼我，總說愧疚兒時弄丟了我。
可她從來不問、不聽我那九年到底過得是什麼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過上幾天好日子，我不想讓陸鐸毀了。
心中刀意氾濫。
05
我去尋了母親。
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說給她聽，見她眉間緊皺，能夾死蚊子。
才哭求道:「求母親為我做主。」
「檀兒，我不能為你刀陸鐸。」母親搖頭,「你在吳江待了這些年，有多少人見過你的臉?」
「難不成每一個到京城的，你都要我刀了不成?你想刀光吳江所有人嗎?」
母親常說愛我憐我，是回家後待我最好的。
一時間，我愣住了。
母親還在接著道,「你不在京中長大，不知陸氏門生幾何，你兄長弟弟還要入仕。」
「我們如何能得罪他?」
我抬起頭看她,「母親便要置我於不顧嗎?」
母親給了我一條出路,「既然陸鐸這般講，你也不好嫁你表哥了。
「不若絞了頭髮去家廟修行，去替家裡祈福。」
我收了淚:「母親，我不願。」
「如若今日遇到這事的是旁的姐妹，你也會讓她們忍下，勸她們當姑子嗎?」
「我只是不在你膝下長大，便天然地低旁人一等，便不能爭不能搶，便不能由爹孃出頭?」
母親怒急，一巴掌扇我臉上。
「你怎能同你那些姐妹比?你可知為你遮掩出身，我廢了多少功夫!」
「你當年既上了花船，就該死了才好!否則怎會有今日這些破事!!」
母親說完，似有悔意，又來拉我的手。
我心中一片涼,「母親，我懂了。」
就算回了國公府那又如何?
我仍舊是當年那個畫舫上孤立無援的酒酒，我沒有依靠，想要什麼都得靠自己。
那九年裡，被媽媽打得半死的時候、被人像狗一樣擺弄時，我不曾想過死。
現在也不會。
我，不曾做錯什麼。
我合該有很好的一生。
06
媽媽曾得意洋洋地教我，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我深有同感。
其實母親質問我，難道想要刀光所有吳江人，不過是莫須有的遷怒。
現在威脅到我面前的，只有陸鐸一人。
她不肯幫我，我只好求到大哥哥面前。
大哥哥褚寧將我從吳江帶回家，是府中最清楚我曾經怎樣的人。
他哪哪都好，唯一讓人可惜的便是出身。
褚寧並不是秦國公之子。
他父親是秦國公下屬，為救國公而死，他便被秦國公收為義子養在膝下。
那日他如天神降臨，扶起被貴人逼酒的我,「九妹妹原來在此，倒讓人好找。」
褚寧把我從畫舫帶出，重金為我贖身，說方才唐突了我，只是見我容貌與貴人相像。
懷疑是家中走失的妹妹。
他將我從火坑救出，改變了我一生。
見到我時，褚寧並不意外，他讓侍女上了壺清茶，屏退她們。
「不開心了嗎?」他笑了笑,「九妹妹儘可同我說。」
我捏著帕子，略過了與陸鐸過往，只說了被他欺辱的委屈。
「原是小事一樁。」
褚寧放下茶壺,「陸氏家風清正，陸家人行事卻不怎麼磊落。」
「這事九妹妹無需插手，我會為你處理妥當。」
我從沒想過，在母親那要逼我絞了頭髮做姑子的事，在褚寧這卻輕飄飄地被解決了。
「大哥哥兩次救我於水火，此恩難報......」
懷著感激涕零的那顆心，我福身向褚寧行禮，卻被他扶起。
「九妹妹，我話還未說完。」
褚寧摩挲我手腕，輕輕笑了一聲,「我可以幫你，但須得討些好處。」
我心驚膽顫,「比如說?」
「比如說，我院中婢女手腳粗笨，缺個替我繡衣縫帕的繡娘。」
「你想好了嗎?」
07
在吳江時，姐妹們閒來無事，總會討論花樣子。
女紅也是我認回國公府後，學得最好的一樣，可姐妹們又說只是磨磨心性，又不以此為生，貴女不必精通女紅，我便不再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