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光性_第2章 好一會
好一會,打斷的平靜才恢復往常。
「你好......有人嗎?」
我費力地問出口,卻許久都沒得到回應。
明明房間沒有人出聲。
可我的視線,卻停在其中一間臥室的門上動也不動。
我知道我想見的人就在後面。
可他,不認識我,也不想見我。
或許正在心裡嫌棄我麻煩,希望我可以醒來自己離開。
可我......不想離開怎麼辦呢?
難耐的心思勾動了發癢的喉嚨。
空蕩的客廳再次被一連串巨響的咳嗽聲打亂。
灰塵像是被驚醒的精靈,慌亂在月光下亂舞。
艱難地從沙發上支撐起身子。
踉蹌的身形,拖沓的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地朝著門口挪去。
然後「砰」的發出一聲巨響。
瘦弱的少年狼狽地摔倒在地,包好的傷口被血液浸透。
可我漆黑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臥室的門。
1,2,3......那扇緊閉的門,開了!
我斂下眉眼,不讓他看到我顫動的眸光。
那人的腳步停在門口很久,才一步步地走到我身邊。
就在我以為他會來扶我時,他伸出了腳,在我屁股上踢了兩下。
聲音乾澀,像是許久未發出聲音。
「......死了嗎?」
我沒出聲。
他就又踢了我一腳。
聲音裡滿是嫌棄。
「你真的很重!」
見我依舊沒反應,煩躁又急躁地拽起我的胳膊。
高挑瘦弱的他,面對面的半背半抱起「昏迷不醒」的我。
「還麻煩!」
滿口的實話,讓人幾乎可以傷透了心。
可我聽了,卻有些忍不住地竊喜。
真好。
是溫暖會罵人的你。
而不是......一具慘白冰冷膨脹的屍??。
5
盛家全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其中也包括我,一個骯髒的私生子。
十六歲之前,我是街道里四處亂竄的臭老鼠。
十六歲後,我是盛家可有可無,上不了檯面的私生子。
即便回來,也只是遵循著老爺子的一句:「畢竟是盛家的血脈。」
一個私生子的加入,對於長輩來說,不過是多添一雙筷子的事。
而對於我同父異母的哥哥盛昭陽來說,我就是「敵人」。
同一所學校裡,他們四處針對我。
書本被撕碎,廁所裡隨時被鎖上的門,頭頂被淋下來的冰水。
是警告,威懾,也是少爺們的趣味。
深諳生存法則的我,從未想過要和他們起衝突。
直到,我在學校裡看到了顧聲。
他和我不一樣。
我是骯髒水溝裡的老鼠。
他是天邊自由飛翔的鳥。
在福利院裡的時光,滿是幹不完的活計,看不完的弟妹。
而他出現在電視裡時,我總會忍不住地看向他。
羨慕,嫉妒,又像是被光亮吸引的飛蛾。
我想,如果有一天見到他,我也許可以試試和他做朋友。
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也這樣想。
6
見到他的那天是個意外。
我一如往常地被欺負。
在教學樓的後面,我渾身被汙水淋透,腦袋上還頂著一個垃圾桶。
骯髒的氣味和蒼蠅圍繞著我。
有一瞬間,我似乎真的從自己身上,聞到了臭水溝老鼠的味道。
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可下一秒,轉過身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狼狽。
一身乾淨校服的顧聲,懷裡抱著畫冊。
平靜的目光掠過我的身上。
微微蹙眉帶著些許說不出的怒意:「有人欺負你」
他是在......關心我嗎?
身體在抖動,戰慄,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第一次有人關心我。
有人說,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會照進來的地方。
我從來不信這個。
但那時明明身上又冷,又臭,又疼,可我就是感覺身上溫暖至極。
原來......被人關心是這樣的嗎?
我垂下眉眼一瞬,再抬眼時,一滴淚劃過了我髒亂的臉上。
眼神是慌亂的,聲音是帶著膽怯的。
「沒......沒有的。」
我以為的顧聲是高高在上,會同情我這個「弱小」。
示弱,是我一貫的生存面具。
欺騙是我嫉妒他的手段。
我隱晦地挑釁著,希望他被騙,又希望被他發現。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一旦有了可憐和疼惜,之後的一切就會順理成章。
可他沒有厭惡,沒有疼惜,有的只是微微蹙眉,恨其不爭。
「裝可憐只能讓人幫你一時,如果你不自救,沒人能真的救你。」
我錯愕地抬頭看他。
卻只看到了顧聲離開的背影。
身上的衣物還散發著濃重的臭味,滴滴答答地滴著汙水。
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自嘲的笑聲響起。
「騙人的把戲被識破了。」
可我卻更喜歡我這個未來的朋友了。
我是沒有情感,只靠直覺狩獵的野獸。
他是不會人類生存本能,卻天生聰慧的怪物。
我們就該是天生的一對朋友。
我以為我和他的下一次見面會好很多。
誰知那天,可誰知我卻被盛邵陽派人撞車,身受重傷。
為了不被「意外」死亡,我爬進了滿是垃圾的小巷。
顧聲沒認出我。
他從破舊的髒臭的小巷子撿到我。
他不想惹麻煩上身,我也不想被他看出來那麼狼狽的人是我。
我終究在他面前,還保留著一絲少得可憐的自尊。
我醒來,就離開了。
我想著,終有一日會有一場不錯的相遇。
可我沒想到,那一次的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