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是風,是雨,是夜晚_第八章 有時候我周六加完班
有時候我週六加完班,累得只想席地而睡的時候,還得去酒吧把醉醺醺的孟齊拖回我租的房子裡。
我說他腸胃炎越來越嚴重了,真的不能再這麼喝酒了。
他捂著肚子倒在我懷裡,煞白的側臉上沒有表情,「為了姐姐,都值得。」
不免愧疚,我問他我何德何能。
他想了好一會兒,他說是一種安穩感和歸屬感。有我在的地方,就和家一樣。
那之後我更不忍心和他提諸如少喝酒、少去酒吧、多花心思在學習上這種話。
我心裡隱約覺得有問題,但我總會覺得,只要真心換真心,結果不會差的。
然後他大二學年的學分就沒有修夠,之後得延長畢業重修一些必修課。
因為這個事我有點賭著氣,但真正點燃我的,是孟齊毫不在意的態度。
他說反正搞音樂又對學歷沒要求,吉他彈得好比高數學得好更重要。
「這一點你真的不如夢夢。她就覺得人能做成一樣事就夠了,何況我做的還是我喜歡的事。」
他拿著我的杯子,煮著我買的咖啡,指點著我的人生。
「姐姐,我覺得你永遠不會懂這個。哪怕你念了個 985 出來,不也沒能力做自己喜歡的事嗎?」
我理虧,無法辯論。
於是原本想就這個話題,問問他打算什麼時候娶我,也就這樣咽回了肚子裡。
【九】
陸宇明聽了我和孟齊的這些事,說我已經控制不了了。
他說當時我說只有我玩孟齊的份,顯然已經不是了。
我始終垂著頭,不置可否。孟齊不喜歡我和陸宇明來往,我只敢在午休的時候,趕來陸宇明所在的公司和他喝杯茶。
這一年我三十一歲了,因為孟齊的事我和家裡鬧得很僵。我只會偶爾和還在上學的弟弟妹妹寒暄幾句,給他們打些生活費。
我對現狀感到越來越慌張的時候,從沒主動聯絡過我的孟齊爸爸,打來了一通電話。
他說希望我能勸孟齊回趟家,他們很久沒見面了。畢竟孟齊連今年的大年夜都是在我這兒過的。
我勸孟齊回家,他窩在沙發上打遊戲,一直沒回話。
我多說了幾遍,他突然退出遊戲介面,我看他那一局明明還沒打完。
他站起身,並沒看我,拿過他的書包裝東西。
我一時無措,只能幫他收拾。
我多問了一句要不要把腸胃藥帶上,他把書包拉鍊狠狠一拉:「姐姐,你是我女朋友,不是我媽。」
見我怔住,他上前輕輕抱了我一下。他露出笑臉說,那就快幫他看看機票吧,他確實有些想他媽媽了。
我沒想到他那一回,我們再見面就過了小半年。一直到他放暑假。
是他爸知道他要延畢的事,怒不可遏,除了學費和少量的生活費,一分錢都不再給他。
他又從來不攢錢,想來看我就只能自己賺。
他駐唱的收入在我看來很好了,但他大手大腳慣了,一直到暑假才勉強攢出路費。
連住宿費都是我出的。
孟齊拉著行李箱走進我的房門,第一句就在責怪他爸:「他說我以後結婚了他一分錢都不出,讓我自己想辦法過日子。他到現在都覺得我就是個賣唱的,不要臉、沒本事。」
我不敢明說的是,我漸漸也這樣覺得了。
我從最開始的信心滿滿,漸漸開始產生懷疑。
我懷疑我從一開始就只圖那份新鮮感,我懷疑我沒有能力和孟齊過他想要的生活。
但他總是笑著奔向我,在我單位門口等我下班。
他說不怕苦不怕坎坷,只要能彈吉他唱伍佰,能在累的時候窩在我懷裡,他就覺得能堅持下去。
他說我真的很成熟很可靠,風雨來時,總能成為他的庇護。
「姐姐,我有時候很羨慕你。你情緒控制得很好,都沒什麼焦慮煩心的時候。」他挽著我的胳膊陪我晚上下班後追劇,但我知道他已經換好了鞋,馬上要去酒吧。
我覺得我能當著陸宇明面哭,說出自己的無能為力,但卻不能向孟齊訴說一次我的煩惱,大概主要是因為習慣了。
從一開始我就習慣當姐姐,在他面前樹立一個成熟、穩重、勇敢、堅強的形象,我也深知這是他離不開我的原因,所以我不會也不敢失控。
我怕已經投入了這麼多,忽而有一天竹籃打水。
三十一歲了,沒有靠山、沒有家世。守著一個還算穩定、一眼能望見未來的工作,不算窮困潦倒但盡全力也只能養家餬口。
我沒有太多的勇氣和精力,在生活、感情或工作方面從新開始。我能守著現有一切不失去,就已經是我能力所及的盡頭了。
所以比起玩不起,我更失不起。
「我知道是惡性迴圈,但我已經沒法跳出來了。」我深夜扒在陽臺欄杆上,看著城市的點點星火,給陸宇明發了這條訊息。
這會兒已經是年底了,我的生日在一月,再過二十多天,我就三十二歲了。
陸宇明說聽著很無力。似乎我和孟齊結婚,我會後悔,我不和孟齊結婚,我也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