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是風,是雨,是夜晚_第七章 孟齊有腸胃炎
孟齊有腸胃炎,可我的胃也常年不好。我不提,他不會問,也看不到。
莫名的就鼻尖一酸,我皺著眉問陸宇明:「我是不後悔啊。可你說,這些拿感情當快餐一樣的人,他們會不會後悔啊?我掏心掏肺,盡心盡力,為什麼每次都是我一無所獲啊?」
越說情緒越激動,陸宇明遞來紙巾,然後任憑我一邊吃一邊咽眼淚。
他說讓我攢攢錢,先買個房吧。
女孩子有些存款或者資產,心裡就踏實了。就不會為了失去區區一個男人抹眼淚了。
陸宇明說的是好話,但反倒又紮了我的心。
原本我還有些存款,但為了孟齊花掉了很多。我甚至還為他定製了一把吉他,定金付了就不讓退了,價格夠我胡吃海喝個把月了。
哭到最後有幾分尷尬,這幾個月實在給陸宇明傳遞了太多負能量。我轉移話題,問他有沒有什麼新情況。
他搖搖頭,說目前只想好好工作。
我實在忍不住問他,他的那個初戀前任究竟怎麼他了。勸慰我的時候話術一套套的,他自己怎麼反倒這麼些年都走不出來。
陸宇明摘下眼鏡,一邊擦霧了的鏡片,一邊苦笑了一下。
「程歡其實挺好的,也許是我太固執了。我總覺得她騙了我,在一些原則性的事情上。而我無法和解。」他皺了皺眉,比起悲傷,更多是一種迷惘。
就像我也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麼我付出心力、忠於每一段感情,但總是沒有好結果。
而就在我對感情這事兒陷入思索的期間,孟齊來找我了。
九月初秋雨連綿,我因為加班,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夜裡十二點了。
和上次一樣,他並沒有提前聯絡我,甚至不知道我今天在不在單位,就那麼一直等在門口。
他穿得很單薄,是我們初見時的那一身:寬鬆的薄毛衣搭配棉麻工裝褲。
他手裡點著一支菸,在夜雨裡明明滅滅。
我走近,有幾分不確定:「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孟齊聞聲轉頭看我,怔了好一會兒。
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哭過,他的嗓音很沙啞:「從你離開我的那天開始的。」
【八】
孟齊和我耍小孩子脾氣,說不去住賓館,他寧可在我單位門口站一夜。
沒有辦法,我把他帶到我租的房子裡。我給他整理了客廳的沙發。
他的鞋被雨水打溼了,光著腳抱膝窩在沙發上,看著越發像一隻被丟棄的狗狗。
我問他突然來找我,家裡人知不知道,他小女朋友知不知道。
他說因為疫情,他爸讓他不要出國了,就之前的學校接著念就好了。
他媽媽知道他來找我了,他爸爸在外邊做生意,可能還不知道。
「我和她分手了。」他的手下意識揣進兜裡,想摸索一根菸出來。
但我丟給了他一顆糖,他就剝開塞進了嘴裡。看來這事兒真讓孟齊沒少焦慮,他摩挲了幾下沙發,站起身又坐下。
「我其實一開始就知道她圖什麼。去俄羅斯的時候,她過生日,我想著她爸和我爸是朋友,我就給她買了幾萬塊錢的禮物,那之後她就很粘著我。」
「她明明知道我有女朋友。」
但她依然很主動,陪他在酒吧晃盪,從天黑燥到天明。在他最煩悶無依的日子裡,她給了他恰到好處的陪伴。
小孩子就是這樣,只關心那些能握在手裡、擺在眼前的好處。他們很少長遠看權衡利弊。
「姐姐……」孟齊雙手捂住臉,寬大的毛衣袖口露出細白的手腕,「她問我為什麼親她的時候喜歡叫『姐姐』,明明她比我小。只有我自己知道,是我根本離不開你……」
「我一直都很想你,我夢裡都會夢見你。我在俄羅斯那邊,宿舍樓後邊有片白樺林,我夢見你來找我,我揹著吉他給你唱歌,唱了好幾遍<夏夜晚風>。」
我從沒這麼矛盾過。可這種情緒上的被需要,實在讓我忍不住追逐。
一個人獨居他鄉,三十歲獨自拼搏。
我夢想著事業愛情兩全,有朝一日榮歸故里,可家裡人說得最多的只有:「趕緊回來,找個家跟前能過日子的趕緊結婚。都沒人要的老姑娘了,再耽誤,到時候生孩子都麻煩。」
同事隔著利益往來,朋友也各有各自的煩惱。
孟齊這份簡單的依戀,實在讓我這樣平庸的人捨不得放手。
於是我和他複合了。以送給他那把定製吉他為標誌,他在我床邊打了小半個月地鋪,說真想就這樣陪我一輩子。
那之後換他奔波了。平常上學,節假日的時候趕來我的城市,甚至我住的小區附近的一家酒吧都被他混熟了。
每回來了他都在那裡駐場,只唱我點的歌。
我問他之前組的樂隊怎麼樣了,他笑著揉揉腦袋,模樣總是乖乖的,「我爸當時不是逼我出國了嗎?他們就重新找了一個吉他手兼主唱,我就沒人要啦。」
他會抱著我送他的吉他,用那雙亮晶晶的圓眼凝視我:「還好姐姐還要我,這才是最重要的。」
孟齊這一次回來,看上去真心篤定了許多。
他真的有考慮和我在一座城市發展,他在結交這邊搞樂隊的人。
但比起之前和同學、發小一起搞,陌生的地方總是龍蛇混雜。
於是之前從不陪酒的孟齊,有時候會在和我坐了一會兒後,移步另一個桌子。和我沒見過的男男女女推杯換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