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春_第5章 7
【7】
我抬頭,以為自己眼花了,可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看到了裴雲舟和陶姑娘。
裴雲舟臉色眼下青黑一片,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陶姑娘在他身後,臉色難看的站著。
我看著她們,心緊張得都快跳出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這裡的人都要知道我是騙子了。
我想退,可身後是臺階,我只好轉身就跑了。
身後隱隱好像有人要追我。
「周沅沅,你跑什麼。」
不聽不聽,我提著裙子就跑出了院子。
好像有人替我攔了下。
「腿在她身上,她想跑就跑,不想見你就不見你,你管得著?」
【8】
周沅沅躲了兩天沒出來。
裴雲舟好話壞話說盡了,那溫家的溫敘也沒讓他見到周沅沅。
裴雲舟氣得嘴上都生了泡,這溫敘真是好不講理。
裴雲舟說婚契上寫的是陶姑娘和他的名字,不是周沅沅。
溫敘說「可嫁過來的人是周沅沅,不是什麼陶姑娘。」
裴雲舟又說周沅沅本是他的未婚妻,這樁婚事錯了錯了。
溫敘非說對的對的,新婚夜他看到周沅沅第一眼,他就覺得周沅沅應該是他的妻子。
可惡的溫敘,還有......可惡的周沅沅。
可笑,他如今已經有了功名,溫家不過是一個商戶而已,他等得起。
裴雲舟修書一封,就等到了溫家的當家人,聽說是在外面做生意的溫夫人回來。
他都打聽好了,都說溫敘最聽溫夫人的話。
這天,他重新束了冠發,收拾了衣袍,又上了溫家的門。
他向溫夫人拱拱手,說他如今是今科進士。
他把陶姑娘也帶了來,讓她站在溫夫人面前。
陶姑娘在人前難堪得都要哭出來了,裴雲舟也沒心軟。
要不是陶姑娘,周沅沅就不會嫁給別人。
他說這才是溫家該娶的媳婦,他此次前來,想把兩家的誤會說清,成全一段良緣,順便再把周沅沅帶回去。
裴雲舟揚起??膛,等堂上的溫夫人給他一個交代。
溫夫人飲下一口茶,看一眼裴雲舟,又看了看一邊恨不得衝上去將裴雲舟趕出去的溫敘,悠悠開口。
「裴公子這話說得,乾脆這世間的便宜都全讓你佔了算了。」
裴雲舟愣住了。
溫夫人不緊不慢的開口。
「我兒喜歡誰,誰才是我的兒媳。」
「倒是裴公子,這些年不知讀的是什麼聖賢書,早年佔我兒媳的便宜,後來又佔陶家的便宜,到如今混了個聽上去拿得出手的出身,就又想來佔我溫家的便宜。你是覺得,這裡所有人都要隨著你的心意走了嗎?」
裴雲舟臉色一白,這麼難聽的話,他已經許久沒聽過了。
「可是...」他想起來,「可是我與周沅沅確實有婚約,我們還有婚書為證,我們才是...」
話音未落,就見屏風後鑽出一個人。
「那婚書我早就燒了。」
是周沅沅。
她穿著煙青的裙子出來,揚頭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
「裴雲舟,那婚書我知道要嫁過來的時候,我就找出來燒掉了,還有我的庚帖,我也偷偷拿出來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婚約了。」
周沅沅恍若換了一個人,與他記憶中的完全變了模樣。
可明明才過去了一個月不到的日子。
裴雲舟有些不敢看她,這一次,輪到裴雲舟想後退了。
「為什麼?」他問。
怪不得他找不到婚書。
可週沅沅為什麼要這麼做?
天知道他看到那封信,心有多麼亂。
連春闈都差點分了心。
好不容易放了榜。
他又是找陶姑娘,又是去尋陶老爺。
陶老爺心疼陶姑娘,勸他不如將錯就錯,還許了他千金萬金的好前程。
可他不惜得罪陶老爺,用恩師的名號去拿捏陶家,就連陶姑娘淚眼盈盈的求他,讓他給陶家留幾分顏面,他都沒有答應。
他趕了那麼久的路。
可怎麼到了溫家,一切就都和他計劃中的不一樣了。
【9】
我看著眼前的裴雲舟,那些堵在??口很久很久的話,像水一樣湧了出來。
「我以前不明白,為什麼你讀多了書後,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我以為是書不好,後來才知道,是因為你們人本來就不好。」
「就像當年裴家阿孃的病其實沒有那麼重,只是因為用我可以換到更多的銀子,裴家阿孃就把病裝下去了,我欠了她一個饅頭的恩,所以我賣了也沒什麼。」
裴雲舟想拉我的手。
「可我不知道娘當初是裝的啊。」
我躲開他。
「可是後來你知道了,你也沒有告訴我。你還和裴阿孃說,反正也就幾年的時間,不如將錯就錯,等你考上了,再補償我。」
說著說著,我還是忍不住哭了。
我不是故意要偷聽裴雲舟和裴家阿孃說話的,可我就是聽到了。
我那時不知道怎麼辦,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條窮巷,又覺得那巷口也許是給我留了一條路的。
「我也想等,等到你補償我的那一天。」
「但我發現,在你眼裡,我是一直可以被委屈的。我的心事不重要,我的委屈不重要,我受的苦不重要,到最後,就是我這個人不重要。
」
我分不清裴雲舟的話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他真的喜歡陶姑娘嗎?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