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的百萬陪嫁_第7章 父親以為顧遠舟只是普通顧問
父親以為顧遠舟只是普通顧問,還當著下屬的面嘲諷過他年紀大、穿著樸素。
後來他才知道,那家投資機構的實際控制人就是顧遠舟。
現在,那個曾被他輕視的男人開著車,母親坐在後排,穿著一件淺色大衣,指甲塗著淡粉色。
父親的嘴唇動了動。
母親也看見了他。
我以為她會難過,或者至少會回頭多看一眼。
可
她只看了兩秒,便轉向另一側車窗。
“
知微,書畫展附近是不是有一家酸菜魚?
”
“
有。
”
“
晚上去吃吧。
”
“
你上週已經吃過兩次了。
”
“
那就水煮魚。
”
“
還是魚。
”
母親被我逗笑了
,
她笑起來時,眼睛微微彎起。顧遠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也跟著笑了。
綠燈亮起,車輛緩緩向前。
父親的身影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後被車流完全遮住。
他輸掉的從來不只是一家公司和幾套房子。他輸掉的是一個女人二十二年的真心,是一個女兒最後的尊重,也是本可以安穩幸福的後半生。
他曾經以為母親永遠不會離開。
因為她溫順、節儉,捨不得這個家,也沒有足夠的錢。
他把母親的忍耐當成無能,把她的付出當成應該。
等母親真的轉身,他才發現,原來那個被他看不起的女人,並不是沒有路
,
只是過去一直捨不得走。
11
離婚兩年後,母親進入了老年大學。
她學國畫、書法和古箏,還報名參加了攝影班。第一幅牡丹被老師貼在展示牆上時,她拍了十幾張照片發給我。
朋友圈下面,全是她新認識的同學。
“
芳華姐畫得真好。
”
“
越來越有氣質了。
”
“
下週一起去採風。
”
過去的母親很少發朋友圈。
因為父親覺得她拍照不好看,寫的文字也
“
沒文化
”
。她偶爾發一張做好的飯菜,父親都要嫌她把家裡的事拿出去炫耀。
現在,她的朋友圈裡有花、有畫、有旅行,也有她自己的自拍。
有一次,她發了一張我們母女的合影。
文案只有一句:
“
我的女兒,我的底氣。
”
我評論:
“
你自己也是自己的底氣。
”
她很快回復:
“
對,我們都是。
”
顧遠舟仍然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他從不突然上門,也不以幫助者的身份干涉母親的生活。逢年過節,他會送一些不算昂貴卻很用心的禮物。
母親提過一次喜歡某位老畫家的作品,他便託人找來一本絕版畫冊。
母親說小時候院子裡種過桂花,他便送來幾個適合盆栽的品種。
我問過母親,要不要和他試著相處。
她沒有立即回答。
“
我剛從一段婚姻裡出來,不想馬上進入另一段關係。
”
“
那就不進入。
”
“
可是他等了很多年。
”
“
等待是他的選擇,不是你的債務。
”
我告訴她:
“
你喜歡就靠近,不喜歡就保持朋友關係。不要因為感動,也不要因為覺得虧欠。
”
母親看著我,突然笑了。
“
你現在比我像媽。
”
“
那是因為你以前總把自己當成需要別人批准的小孩。
”
她輕輕拍了我一下。
後來,她開始偶爾和顧遠舟一起參加活動。
兩個人不談結婚,也不急著定義關係。只是看展、喝茶,或者沿著舊城的河走一走。
顧遠舟沒有替母親安排人生。
他只是在她需要時陪在旁邊,在她想獨處時後退一步。
這一次,母親終於明白,真正的感情不是誰控制誰,也不是誰為誰犧牲。
是兩個人都可以做自己。
12
我偶爾會想起那對瓷瓶。
它們被一位收藏家拍走,如今大概擺在恆溫恆溼的收藏室裡,每天有人專門保養。
父親曾把它們當成礙事的破爛,隨意扔進車庫。可正是那對被他看不起的瓶子,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了母親離開的底氣。
外公當年也許早就知道,女兒性格軟,結婚後容易受委屈。
他沒有留下很多現金,只留下那對瓶子,反覆叮囑母親一定要儲存好。
那不是簡單的陪嫁
,
是一個父親替女兒準備的退路。
母親以前不明白
,
我也用了很久,才明白外公的用心。
有些父母給孩子留下房子,是希望孩子有地方住。
有些父母給孩子留下錢,是希望孩子不用低頭。
外公留給母親的,是一句遲到了二十多年的話:
“
如果日子過得不好,就回來。
”
母親生日那天,我替她辦了一個小型聚會。
來的都是她在老年大學認識的朋友。顧遠舟也來了,送給她一幅自己畫的畫。
畫面上是一座舊石橋。
橋邊站著三個年輕人,兩女一男,迎著清晨的陽光,看不清面容,卻能感受到他們那時的快樂。
母親盯著畫看了很久,最後將它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切蛋糕時,她閉上眼睛許願。
我問她許了什麼,她不肯說。
等客人離開,她才偷偷告訴我:
“
希望你別總忙著工作,也能遇到真正喜歡的人。
”
“
你的生日,為什麼替我許願?
”
“
因為我自己沒什麼好許的了。
”
母親環顧四周
,
陽臺上的桂花已經開了,牆上掛著她自己的畫,桌上放著剛考下來的攝影證書。
“
我現在有錢、有朋友,有喜歡做的事,想去哪裡也能自己開車。
”
“
過去我總覺得,一個女人被丈夫愛著,才算過得好。
”
“
現在我才知道,不是。
”
她握住我的手。
“
能決定自己怎麼生活,才是真的過得好。
”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民政局門口的那一天。那時的她渾身發抖,需要我扶著才能站穩。
許曼告訴她,離婚以後,她不僅一無所有,還要背上八百萬債務。
父親站在旁邊,認定她永遠沒有能力反抗。
如今許曼早已離開父親,父親守著菜攤艱難生活
,
母親卻開始了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
她沒有靠搶走另一個女人的丈夫證明勝利,也沒有靠父親落魄獲得快樂。
她的勝利,是終於不再把自己的價值交給任何男人判斷。
窗外的陽光落進來,照在牆上的石橋上。
母親拿起刀,切下第一塊蛋糕,遞給我。
“
知微。
”
“
謝謝你。
”
我沒有接。
“
這塊應該先給你自己。
”
母親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她將蛋糕放進自己的盤子裡,認真吃了一口。
“
好。
”
“
這一次,先給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