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蔘團團_第3章 他頓了頓
他頓了頓，眼睛睜了閉閉了睜，頗有些神神叨叨:
「恐是......發育不良?」
我一口老參血差點噴出來。
你才發育不良!
你們全家都發育不良!
我這叫天生麗質，靈氣內斂!
這龜指定眼神不好，連我是個什麼也瞧不出?
狐狸孃親卻像是聽到了聖旨。
她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就說嘛!俺崽兒就是缺營養!」
「俺懂了，俺懂了!」
她懂什麼了?
我很快明白她懂什麼了。
她覺得，尋常的血食補不進去。
那就得用天材地寶來補!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她做了一件大事。
她，一隻奉公守法的好狐狸。
她去偷了山神廟裡的貢品。
夜半三更，她躡手躡腳地溜回來。
渾身帶著一股香火氣。
尾巴尖上還沾著兩縷香灰。
她獻寶似的，將一個用大葉子包著的東西用爪子推到我面前。
我本來正蔫蔫地躺在乾草堆裡裝死，那股清甜、溼潤、帶著無上靈氣的芬芳氣息鑽入鼻腔的一瞬間，我整株參都活了過來!
我那雙昏昏欲睡的參眼，瞬間瞪得溜圓!
是土!
還不是普通的泥土!
是長年累月供奉在山神像前，吸收了無數香火願力專門供奉給山神的靈土!
她把那捧土放在我面前，眼神里帶著一絲做賊心虛的忐忑:
「崽兒，娘也不知道這玩意兒管不管用......你......你聞聞?」
我一個鯉魚打挺從草堆裡彈起來，撲到那捧土前。
像餓了八百年的難民見著了白米飯。
我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嗚哇......!
就是這個味!
甘甜醇厚，入口即化，一股精純的靈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瞬間滋潤了我乾涸的四肢百骸。
那滋味，簡直是瓊漿玉液，是無上珍饈!
每一粒土都在我的舌尖上炸開，化作最精純的靈氣，順著我的經脈流淌，滋潤著我快要枯萎的根鬚。
我頭頂枯黃的參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
重新變得翠綠欲滴。
太好吃了!
參生無憾啊!
我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直接把臉埋進那捧土裡，抱著它啃得乾乾淨淨，連沾在狐狸孃親爪子上的土粒都沒放過。
吃完，我滿足地打了個嗝，一股淡淡的土香味從嘴裡冒了出來。
此刻，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洞裡一片死寂。
我抬起頭，對上一雙寫滿了震驚、茫然...
總之就是瞪著大大狐狸眼的狐狸孃親。
那雙漂亮的狐狸眼瞪得比銅鈴還大，嘴巴張著，能塞進一個雞蛋。
狐狸孃親呆呆地看著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爪子。
再看看我嘴角殘留的泥土印子。
她毛茸茸的腦袋歪了歪。
「崽兒......你......吃土?」
我:「......」
完了，暴露了。
她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怪物，然後把我燉了?
我嚇得瑟瑟發抖，頭頂的葉子都耷拉了下去。
她呆呆地看著我，忽然，兩行清淚從她眼角滑落。
「我可憐的兒啊!餓到吃土了啊!都怪娘不好!都怪娘沒本事!連口肉都喂不進去，逼得我的崽兒只能去啃泥巴了!」
我:「???」
03
那天過後，狐狸孃親依舊會叼回最新鮮的血食，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而在我視死如歸地搖頭之後。
她便會像變戲法似的，從身後那條蓬鬆的大尾巴里，抖落出一小捧散發著清香的泥土。
有時候是山澗旁的黑土，有時候是向陽坡上的紅土。
有時候甚至是哪個倒黴蛋的洞府門口挖來的沃土。
雖然她看我啃土的眼神，依舊不太理解，但她沒有再阻止。
這估計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和妥協。
我啃著土，看著她擔憂又縱容的眼神，心裡頭第一次泛起一股暖流。
這是我第一次，從她身上感受到，被「正確」地愛著。
04
我啃土這件事兒吧，明明是個小事兒。
可哪知，竟被外頭的知曉了。
還是住在隔壁山頭的清冷龍君。
我們這座山頭住的都是些花花草草、狐狸野豬之類的小精怪。
而隔壁那座山，雲霧繚繞，靈氣逼人，是方圓百里所有精怪都不敢踏足的禁地。
因為那裡住著一條修行萬年的黑龍，叫什麼寂珩的。
雖然我這人參參生大半都埋在土裡，但該聽的八卦一個沒少。
傳說這位龍君脾氣極差，是個性格冷淡的龍。
一萬年裡有九千年都在閉關睡覺。
剩下那一千年，誰惹他他就把誰凍成冰雕。
那天夜裡，月色正好。
我照例溜出洞府，找了個風水寶地。
正準備享用狐狸孃親給我帶回來的「夜宵」。
一捧土剛啃到一半，我忽然感覺脊背一涼，像被什麼極具穿透力的東西盯上了。
我嚇得一激靈，嘴裡的土都掉了。
抬頭一看，只見隔壁山巔的懸崖邊，月光下拉出一道修長清冷的身影。
離得太遠，看不真切，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強大氣息，隔著幾里地都讓我這株小人參瑟瑟發抖。
是寂珩?!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完了完了，偷吃被大佬抓包了!
他不會以為我是什麼見不得光的邪祟，要一道雷劈下來替天行道吧?
還是他看穿了我的真身，準備抓我回去切片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