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凄凄歲暮風,翳翳經日雪_第四章 不知過了多久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訇然被人推開,有個身穿喜袍的女人撲進來,髮釵凌亂、滿臉淚痕:
「王后娘娘,呼邪灼聽說雪山上的雪蓮能包治百病,昨夜便冒雪上山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他該不會,該不會…….」
4
風穿過殿門的縫隙沉重地嗚鳴,我回過神來,呼邪灼已經不見了。
殿內點了九盞燈,但還是昏暗得緊。我點上一支線香,在嫋然攀升的香霧中深吸了一口氣。不可避免地,太過熟悉的味道將每晚的夢魘帶回腦海。
蒼老、虛弱的伽烈最後一次躺在我的腿間,眼眶深深地凹陷,再也不復往日的桀驁。他靜默許久,最後看著我的臉釋然一笑:「王后,孤還是贏了。」
我浸在香間,像每一個妻愛撫夫君那樣,溫柔地撫摸他的臉。
他閉上眼:「殺孤這件事,你做了十年。」我的手不可控地一顫。
「這十年裡,你做孤的王后,為我生育了一兒一女。孤不虧。」
他笑,笑得矜傲,沉浸在香中,沉浸在毒裡。他竟全都知道。
「孤倥傯一生,命早已耗了七七八八。從閻王那撿來的命,王后想要,給你又何妨。」他說給我又何妨,像以往隨手將一件物什指給我一樣。
他忽而猛烈地咳嗽起來,像要將肺咳碎。抓住我的手,雙目泛了紅:「孤只想問你,我們共枕十年,你心裡,有沒有孤?」
我緊緊地攬著他,說不出任何話,突然很害怕。像十年前一樣,懷裡的人又要離開我。可這次,是我親手將其送走。
他等不到我的回答,像溺水的人終於放棄了掙扎,下墜深淵。喃喃道:「孤沒有輸。你們每一個,都不得所愛,都不得所愛……」
終是一室沉寂了。我顫著手,撫下他的眸。大仇得報,可我分明心如刀絞。
好在我陪他浸了十年的毒,蒼老得也很快,獨身的這幾年孤冷得很,我一人再也抵禦不住。
我推著四輪車前行,推半圈便得歇一次,終是到了妝臺前,從屜裡取出一個錦盒,開啟鎖,將裡面的東西取出捂在心口。
伽烈說得沒錯。他,呼邪灼,雪姬,我,我們每個人都不得所愛。
窗外天光未開,灰濛濛的,跟以往的每一天一樣。又是一年落雪,雪覆壓了枝頭。我竟看見枯枝敗葉間,站了個瘦削嫋娜的美人。
我眨了眨昏花的老眼,美人的面容始終在雪的背後模糊。我的喉間有一個名字,咕噥著怎麼也喚不出口,掙扎了幾番,只得不喚了。
「……你來啦……」
手終是脫力垂落下去,一張陳舊的布帛轉落在地磚上。
畫的是一個美人的小像,指尖停著一隻蝶。
雪落了許久,終於湮沒了所有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