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月_第4章 我在周圍驚異嘲笑的目光中

我在周圍驚異嘲笑的目光中，孤零零站在原地。

太過難堪了，被夫君在眾目睽睽下嫌惡。

我強忍著淚，仰著頭，裝作不在意，維持體面。

是這個少年邀請了我，他年輕，笑起來有個酒窩，很是俊朗。

圍獵中他意外被蛇咬中，我自小長在鄉野，頗識藥草。

扯碎衣裙當布條，又搗碎草藥，小心給少年包紮。

看他疼得滿頭是汗，下意識遞給他手帕。

少年呆愣愣地看著我，半晌沒接，像是嚇暈了。

我噗嗤一下笑了，安撫他:

「別怕，沒毒的，我認識這種蛇，相信我。」

少年轉開了視線，接過了手帕，但沒有擦，良久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原來他是蕭明舟的表弟啊，我恍然大悟。

蕭明舟也明顯想了起來，掐著少年脖頸的手越發緊了:

「原來這麼早就開始勾引你了?我瞧不上她，所以她就早早就不知羞恥，另攀高枝了，簡直是個蕩婦!」

我心臟重重一跳，血液凝固在??口。

蕩婦，蕩婦，我愣在原地。

怎麼會，怎麼會用這兩個字形容我呢?

少年激動起來，聲音憤怒:

「你憑什麼這樣說，是我對錶嫂另有企圖，心思不正，跟表嫂有什麼關係?你不許這樣說她。」

「什麼關係?她當初就是巴巴想攀附老三，被拒了，才又另嫁給我。」

「嫁給我以後也心思不純，你該好好看看她平時討好我的樣子。」

蕭明舟的聲音逐漸冷靜下來，他像是拿回了主動權，面無表情:

「你高潔無比的心上人，在我面前連條狗都不如，天天只會嬌著一張臉，撒嬌賣痴。」

「我都那樣罵她了，還不知羞恥地往我面前湊，哭得楚楚可憐，耍盡心思。

」

「用著甜言蜜語討好我，看我不上當，便又另尋高枝，勾得你暈頭轉向，著了魔一樣，現在跟我說，想要娶她。」

「涼薄無情，三心二意，就算嫁給了你，只要在你身上得不到什麼好處，就會立馬翻臉，再次紅杏出牆，勾引別人。」

「她在我這裡只堅持了半年，換成你呢?一年，還是兩年?」

「京中貴女向來堅貞，忠誠，一心一意，矜持有度，她呢?」

蕭明舟一字一頓。

「眼淚，討好，撒嬌，穿著最輕薄的衣衫，說著最沒自尊的痴言，無論對她多壞，多讓她難堪，第二天還是會巴巴湊上來要求垂憐。」

「你說，如此輕浮，不知廉恥，我就像是她的恩客，那她是什麼?」

07

我恍恍惚惚回了房間，坐在桌邊。

烹好的茶已經冷了，糕點也散了形狀。

香囊放在我衣袖，我捉了好幾遍，才捉到桌上。

茶杯桌椅搖晃碰撞叮噹作響，吵得人頭疼。

我盯著看了半天，低下頭，才發現不是茶杯在抖，而是我在抖。

丫鬟走進來，我正要喊她，卻見她臉色驚慌。

腦袋發暈，眼前一黑，我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耳邊最後聽見的是丫鬟的驚叫聲:

「夫人，夫人，快去請大夫，不不，去宮裡請御醫。」

「殿下，快去找殿下，就說夫人吐血暈倒了......」

08

我又開始做夢。

原來上一次的夢，並不是結束。

兒子一歲的時候，眉眼張開，越發與蕭明舟相似。

那時候，我們的關係已經趨近於平和。

蕭明舟會為我綰髮畫眉，會送我髮簪手鐲。

花園有我進府就栽下的櫻桃樹，枝繁葉茂，生機勃勃。

京城夫人羨慕我，都殷殷邀約，討教我是如何拿捏夫君的。

這樣的安穩日子，終止在三皇子與王氏嫡女和離之日。

那日後，三皇子頻頻向我示好，甚至多次提及當初婚約之事。

他言辭懇切，說自己誤將珍珠當魚目，實在悔恨。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差事頻頻出錯，惹得龍顏大怒，逐漸失去君心。

找來的道士告訴他，這是他前幾年拒絕我帶來的反噬。

「林姑娘本和三皇子您天生一對，天生的好命格，嫁給誰就會助誰氣運，但殿下卻錯失了。」

這個道士說得有鼻子有眼，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自那之後，蕭明舟就變了。

他開始控制我的裝扮，羅裙稍微亮色，就被他呵斥:

「只是宮宴，素淨一些，不要花枝招展。」

我不再被允許隨意外出，足跡言行，樁樁件件都要彙報給他。

他盯著我的周圍，但凡年輕一點的男子，都會格外警惕。

尤其是三皇子。

即便我無數次解釋了，我不喜歡三皇子，當初選他只是因為他的名聲。

但是蕭明舟不信。

剛開始，還只是不許我和三皇子交談。

到後來是行禮都不許行，遠遠看見就得避開。

最過分的是一次賞花會，三皇子做的詞婉約精妙。

我隨著周圍人，禮貌地一起稱讚喝彩。

回去後，蕭明舟就發了瘋:

「你今天為什麼對老三笑?」

「是不是還對他念念不忘，後悔當初沒嫁給他?」

我數不清解釋了多少回，頓感無力。

我這一遲頓，讓蕭明舟抓住了機會，他聲音尖銳又刺耳;

「你也覺得你跟老三天生一對是不是?看到人家和離了，就以為自己有機會了?」

蕭明舟眼睛都紅了，看我不說話，更是口不擇言:

「我早就知道的，你根本忘不了他。」

「上個月我沒注意，你就跟他說話，現在又對他笑，再往後，是不是要解開衣衫，巴巴地去爬人家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