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惹退休車間主任_第五章 回到家

第五章

回到家，老伴兒正在廚房擇菜。她抬頭看了我一眼：“今兒回來得早。”

“嗯。”

“事兒辦完了？”

“辦完了。”

“啥事兒？”

我沒接話，換了拖鞋，走到客廳坐下。

她跟過來，站在廚房門口，手上還溼著：“你咋了？臉色不太好看。”

“沒事。”

“真沒事？”

“真沒事。”

她看了我一會兒，沒再問，轉身回廚房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那公司的事兒，到底咋處理的？”

“李銘被抓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抓了？”

“嗯。”

“為啥？”

“他挪了公司一百多萬，還栽贓給我。”

她放下手裡的菜，擦了擦手，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那你呢？你沒事吧？”

“我沒事。”

“真沒事？”

“真沒事。”

她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後說：“你臉上寫著有事，當我看不出來？”

我沒說話。

她嘆了口氣：“你這個人，一輩子就這樣。有事不說，自己扛著。以前在廠裡也是這樣，評

先進不說，加工資不說，讓人家欺負到頭上了也不說。我以為你退休了能改改，結果還是這

樣。”

我說：“我沒讓人欺負。”

“那李銘是怎麼回事？”

“他不是沒得逞嘛。”

“那是你沒讓他得逞。要是讓他得逞了呢？你現在是不是已經在裡頭了？”

我沒接話。

她又嘆了口氣：“行了，沒事就好。晚上想吃啥？”

“隨便。”

“那就包餃子吧。豬肉白菜的。”

“茴香餡的吧，好久沒吃了。”

“行。”

晚上吃了飯，我坐在陽臺上乘涼。

樓下的路燈亮著，有幾個老頭在路邊下棋。風吹過來，有點涼了。

我想了很多。

李銘進去了，公司的事也清了。董事長讓我回去，我拒絕了。按理說，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但我總覺得哪兒不對。

不是不甘心，也不是害怕。就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這事兒還沒完，又好像已經跟

我沒關係了。

我在公司待了不到兩週，認識的人不多。李銘、趙姐、小周、小陳、技術總監老劉，還有那

個在會議上幫我說話的老工程師。

我不知道他們後來怎麼樣了。李銘倒了，會不會牽連到其他人？小周遞了那個信封，以後在

公司還好不好待？小陳接手了我的筆記本，能不能撐得住？

我想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想這些多餘。

我都退休了，操這些心幹嘛。

第二天上午，門鈴響了。

我開啟門，小陳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張師傅，董事長讓我來看看您。”

我讓她進來。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坐下來，有點拘謹。

“董事長說，李銘已經被帶走了。公司內部也在整頓，技術部好幾個跟李銘走得近的，都被

調離了崗位。”

我點點頭，沒說話。

她又說：“董事長還說，想請您回去當技術顧問，待遇您提。”

我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小陳，你知道我這幾天在家幹啥了嗎？”

她搖搖頭。

“我把家裡那臺老縫紉機修好了。給我老伴兒做了個靠枕，給小孫子做了個布老虎。幾十年

沒碰這手藝了，還挺有意思。”

她聽著，沒接話。

我從茶几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遞給她。

“這是我這段時間觀察到的一些問題，還有改進的想法。你是學管理出身的，比我懂怎麼把

這些東西落地。你拿回去看看，能用得上就用。”

她接過筆記本，愣了一下：“張師傅，您這是……”

“我該做的事做完了。剩下的，是你們年輕人的事了。”

她看著我，眼圈有點紅。

“張師傅，我……”

“行了，回去吧。好好幹，別走歪路。”

她站起來，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我關上門，回到陽臺坐下。

收音機裡還在唱戲，這回換了《打漁殺家》。肖恩帶著女兒桂英，駕船出海，殺了仇人全家。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