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惹退休車間主任_第四章 我從李銘辦公室出來
第四章
我從李銘辦公室出來,回到工位坐下。
手心全是汗。
那份責任書我是簽了,不過並不是自己的名字,我趁他接電話沒看我的時候,極其潦草的寫
了三個字“張健囯”,不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
李銘當時有事著急出去,根本沒反應過來。
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李銘不會放過我。
果然,第二天一早,董事長秘書通知我:上午十點,會議室開會。
我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腦子裡想著昨天的事。李銘會不會在會上發難?其他人會怎麼看我?
會議室坐滿了人。董事長在主位,李銘在旁邊。技術總監、財務主管、行政趙姐,全都在。
李銘看到我進來,沒說話。他的臉色不太好,眼圈有點發青,昨晚估計沒睡好。
董事長先開口了:“張師傅,今天叫你來,是想當面把A專案的事故責任搞清楚。李副總說,
那份引數審批單是你籤的字。我想聽聽你的說法。”
我站在會議桌前,沒急著說話。
我看了看李銘。他也在看我,眼神里帶著警告。
我又看了看其他人。財務主管低著頭玩筆,技術總監皺著眉,趙姐面無表情地看著桌面。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片,放在桌上。
“董事長,這是我從碎紙機裡撿到的引數單,日期是四月十號。李總手裡那份審批單,日期
是四月十五號。兩份引數一模一樣。”
我把紙片推向技術總監:“老劉,你幹了一輩子技術,你看看,這兩個引數是不是同一個?”
技術總監接過去,看了看,又看了看李銘。
李銘沒看他。
技術總監低下頭,仔細比對了一會兒。他的臉色慢慢變了。
“……完全一致。”
會議室安靜了。
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那不就是說,引數在張師傅簽字之前就已經定好了?”
“那審批單是後來補的?”
李銘猛地站起來:“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偽造你的簽名?”
他沒看我,他看的是技術總監。技術總監被他看得低下了頭。
李銘又轉向我,冷笑了一聲:“一張廢紙片能說明什麼?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畫的?你一個
掃地的,在碎紙機裡翻出張破紙就來誣陷我?”
我沒接他的話。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李總,昨天你在辦公室裡跟我說的話,我不小心錄下來了。”
李銘的臉色變了。
我按下播放鍵。
揚聲器裡傳出他的聲音:
“簽了,承認是你稽核失誤。公司給你一筆補償,大家好聚好散。”
“不籤也行。八百萬的損失,夠你賠一輩子的。”
錄音放完,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了。
財務主管停下了手裡的筆。趙姐抬起頭,看了看李銘,又看了看我。
董事長臉色鐵青。
我看著李銘:“李總,這份錄音我已經發給我兒子了。如果我今天出不去,它會直接送到公
安局。”
我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從工裝口袋裡掏出那份檔案——入職第一天他讓我籤的那份訂盒飯協
議。
“董事長,我還有一樣東西給您看。”
我把檔案翻到第三頁,推到董事長面前。
“這是我入職第一天,李總讓我籤的協議。第三頁中間有一行小字——‘簽署本協議即視為放
棄一切勞動維權權利’。一個訂盒飯的崗位,為什麼要加這種條款?”
董事長戴上老花鏡,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
李銘急了:“那是行政部的模板,跟我沒關係!”
“行,那這個呢?”我看著他的眼睛,“李總,七月一號剛出的新規,《超齡勞動者基本權益保
障暫行規定》第十八條——以脅迫手段迫使超齡勞動者簽署不平等協議的,協議無效,單位
還要罰款三萬到十萬。你昨天逼我籤那份責任書的時候,知不知道這條?”
李銘的臉徹底白了。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銘的臉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小周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他看了看李銘,又看了看我。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衝我點了點頭。
然後他走到董事長面前,把信封放在桌上。
“董事長,這裡有李總讓我銷燬的一些單據。我覺得……您應該看一下。”
李銘猛地轉頭看向小周:“小周,你——”
小周看向李銘:李總,別的事我可以裝看不見,但是你不應該讓我師傅背鍋。”
董事長開啟信封,抽出幾張紙。
是廢料回收的結算單。收款方是一家空殼公司,法人代表是李銘的表弟。
金額加起來,一百二十萬。
董事長把單據往桌上一拍:“李銘!”
聲音很大,震得桌上的茶杯晃了一下。
李銘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會議室裡炸了鍋。
“一百二十萬?”
“這是挪用公款啊……”
“怪不得他非要讓張師傅背鍋。”
我收起紙片和手機,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董事長的聲音:“張師傅”
我沒回頭。
“我回家吃飯了。”
走出辦公樓,陽光有點晃眼。
門口停著兩輛車。一輛是公安的,剛剛到。兩個穿制服的下了車,跟我擦肩而過。
我沒回頭。
走到公交站臺,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公司大樓。
六樓,會議室那扇窗戶開著。能看到裡面有人影晃動。
過了一會兒,樓下的門開了。李銘被兩個警察押出來,雙手銬在前面,低著頭,往警車那邊
走。
他沒看到我。
我站了一會兒。
並沒有感覺到很開心。
我明白一個道理,李銘倒了,但公司裡那些爛事,不是倒一個人就能清乾淨的。
不過這些跟我沒關係了。
車來了。我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車拐過一個彎,公司大樓看不見了。
我從兜裡摸出一顆糖,孫子早上塞的,紙都揉爛了。剝開,有些化了,黏在糖紙上。我舔了
一下,甜的。甜得有點發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