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腹產21天_第3章 輸掉了官司
輸掉了官司。
輸掉了全部。
從法庭出來後,他在我面前停住腳步,側過頭,像看一隻卑賤的螻蟻:
「對了,提醒你一句,你得儘快去上班。」
「否則我不保證什麼時候會起訴凍結你的財產,讓你變成老賴。」
「你知道的,如果兒子有個老賴母親,那會是他一輩子的恥辱。」
腦中的嗡鳴再次炸開,像有人拿著電鑽往我太陽穴裡拼命鑽。
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人影晃動、重疊,又分開。
主治醫生的話在腦子裡迴響:
「切記不要情緒失控……不要跟刺激你的人正面衝突……你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波動。」
男人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臉:
「這副表情,可真難看。我當初怎麼會看上這麼一張醜臉。」
說完,輕嗤一聲,大步離去。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法院門口,渾身顫抖。
我想,如果此刻手裡有一把刀,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捅上去。
把這個人渣,送進地獄。
下一秒,手機響起。
成功地將我從黑暗中喚醒。
「你好,江女士。我姓陸,是一名公益律師。剛才看到你的案子,我認為你現在需要幫忙。」
「不需要了。」
我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滾落:
「我已經輸了,而且以我現在的精力,扛不住第二次官司了。」
「其實很簡單。」
在我結束通話之前,男人迅速補了一句:
「你是怎麼患上憂鬱症的?」
我張了張嘴,有些答不上來。
「或許是因為……不想失去孩子吧。」
「那他又是怎麼知道你患上憂鬱症的?」
「託人查到的?」
「不。」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有沒有一種可能,有人在你的飲食上動過手腳?」
「什麼?」
「你家裡還有剩下的營養品嗎?葉酸、鈣片、維生素,什麼都行。」
「這個男人,在三甲醫院精神科工作。想讓一個人患上重度抑鬱,對他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我握著手機,愣在原地。
「然後呢?」
「然後報警。用盡一切辦法,把這件事拖到刑法領域。」
05
「可是……刑事立案門檻很高。」
「沒錯,很高。」
陸川的語氣很平靜:
「所以,我們不急著立案。」
「我們要做的,是在刑事立案之前,先一步把他拉下水。」
「這種身份的人,只要涉及到違規開藥、投毒、傷害孕婦這幾個字眼,哪怕只是被調查,醫院的第一反應絕對是迅速跟他切割。停職、凍結處方權,一套流程走完用不了三天。」
「到時候,不用你告,他自己就會來找你求和。」
我握著手機,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可是……」
我的聲音有些發澀:
「我沒有證據。萬一到時候查出來什麼都沒有呢?」
「你聽我說。」
陸川的語氣沉下來:
「你現在手裡有一張牌,叫合理懷疑。你不需要證明他有罪,你只需要證明他有這個能力,有這個動機,有機會動手。剩下的,是警察的事。」
「……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兩件事,第一,回家找你剩下的營養品,隨便什麼都行,找到日期在懷孕初期的。第二,去派出所報案,就說你懷疑前男友利用職務之便,在你的營養品裡動了手腳,導致你患上重度抑鬱,失去了撫養權。」
「警察會信嗎?」
「這不重要,事實是你已經患上了重度抑鬱。這是法院判決裡白紙黑字寫著的,容不得任何人抵賴。」
「並且這件事,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受益者。
」
「我們不需要一口咬定就是他乾的。我們只是懷疑,把時間、地點、人物、動機、能力,一條一條說清楚。」
「一個精神科醫生,被前女友指控投毒。這種事,鬧到哪裡都是重大新聞。」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想,你的憂鬱症會跟著他的倒臺,不治而愈。」
我深深吸了口氣。
眼前的迷霧,似乎散開了一些。
我確實困在這個死衚衕裡太久太久了。
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求證他的真心。
一直都在檢討自己的過錯。
可我卻忘了——
有的人,根本不配。
「好,等我訊息。」
到家後,我把抽屜裡所有的藥瓶全部翻了出來,攤了一床。
大部分營養品都已經吃空了。
唯獨角落裡那瓶維生素 B6,還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這是懷孕初期周沉在醫院幫我開的。
後來我覺得每天要吞的品種太多、太麻煩,就乾脆換成了複合維生素。
這瓶 B6,基本沒怎麼動過。
我擰開瓶蓋,倒出幾粒。
藥片是白色的,湊近聞了聞,沒有味道。
和普通藥片一模一樣。
「遙遙?」
媽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在做什麼呀?」
我回過神,衝她笑了笑。
「媽,我記得姑媽去年更年期綜合徵挺嚴重的,你去幫我看看她好了沒有。」
「現在?」
「嗯,現在就去。」
媽媽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最終還是點點頭,拿起了包。
第二天,我整理好情緒,撥通了 110。
06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
「我前男友叫周沉,是滬市三甲醫院精神科的主治醫生。」
「懷孕期間,他每天會提供給我各種孕期營養品。」
「生完孩子後,我被診斷為重度憂鬱症,失去了撫養權資格。」
「現在回想起來,我的憂鬱症狀是在孕後期開始出現的。
我諮詢了醫生,有一種可能,有人在我的營養品裡偷偷換成了國家管制的精神類藥品,長期服用會導致類似抑鬱的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