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花_第2章 這燈精緻

「這燈精緻，沈大姑娘打著似是嫦娥下凡來了。」

阿姐笑得羞澀,

「程家哥哥說笑了，妹妹嬌憨可愛，才配這小兔子燈呢。」

他們目光一同落在我身上,

被找回家前，我一直過得朝不保夕的日子，人瘦如枯骨。

後來歸家，餓得怕了，每頓都吃得很多，臉也變圓了不少。

「她?圓如狸貓，我看這盞燈更配。」

程鳴伸手，抓了一盞黑狸燈遞到我手中。

我有些不知所措，與那燈上的黑狸眼對眼,

等再緩過神來，程鳴已經跟著阿姐走出好遠。

03

「沈家妹妹，這小黑狸好像不高興了，諾，看這是什麼?」

我抬眸，正對上宋霽帶著笑意的眸子,

他手中還拿著兩朵小魚乾。

我破涕為笑,

「程鳴腦子一根筋，不用與他計較，小魚乾給小黑狸，這個給你。」

他將小魚乾塞進花燈裡，又遞給我一塊果糖。

那天晚上後來的事，我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那顆果糖入口，比我吃過的任何糖都要甜。

放榜當日,

阿爹興高采烈地帶著我與阿姐前往,

只是那榜看了又看,

只看到了程鳴一個人的名字,

一甲十二名，是極好的成績,

他興奮地高呼，轉頭看向的卻是阿姐的方向。

「怎麼會......怎麼會沒有呢?」

阿姐無心理會程鳴，拽著宋霽湊到榜前，一個一個仔細對著,

連阿爹也倍感奇怪，宋霽的文章平日要比程鳴更上一層,

阿爹甚至說過，他有望高中狀元,

可如今......

我有些擔憂地望過去,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

那日回家後，阿姐就把自己關在房中,

不吃不喝，默然垂淚,

阿兄急得不行，去哄了好幾回,

「今年不成，還有明年，宋霽有才學，不急一時，阿珠何苦煎熬自己?」

「都是你和阿爹，將那宋霽說得天上有地下無，我真的以為他是個驕子，可如今呢，別說一甲，三甲都沒有......」

「阿兄你別管我，我自小嚴格要求自己，偏偏要嫁這樣一個無能的夫君，妹妹一個做過奴婢的粗鄙之人，竟能做官夫人，我還不如陪孃親去了......」

阿兄聞言瞪大了雙眼，生怕阿姐想不開,

跑入了父親的書房勸說,

「反正對外只說的是程鳴宋霽各定了一位沈家姑娘，我看就讓阿珠嫁給程鳴，讓阿狸嫁給宋霽。」

父親為難地嘆了口氣,

「阿珠嬌蠻，阿狸軟弱。這些年為了阿珠，我已經虧待阿狸多數，這婚姻大事......」

「況且也要問過程鳴的意思。」

我站在門外，心裡一怔，原來阿爹不是不知道他的偏心，只是覺得我受委屈也無事罷了。

「阿狸向來沒什麼主張，嫁給誰都一樣，況且她做了七八年丫鬟，往後如何做得好程鳴的內助，如何做得好一家主母。」

這些話在我腦中不斷盤旋,

宋霽便耐心地陪在一邊,

「你說聽我的主張，是真的嗎?」

宋霽笑著，揉了揉我的頭,

「真的。」

我鼻尖一酸，抹了抹眼淚,

「那我嫁你。」

04

還未等我和宋霽走出祠堂,

前院便熱鬧起來,

是程鳴來了,

他春風得意，帶著禮物跪在了前廳,

「學生今日中榜，特奉禮前來，跪求與沈家二姑娘退婚，迎娶沈家大姑娘，沈玉珠。」

他話音剛落，在場的人都愣了一瞬,

阿兄最快反應過來，哈哈大笑兩聲,

「之前總看你這小子眼神飄忽不定，原來一直打著我家阿珠的主意呢。

」

阿爹也鬆了口氣,

忙傳喚人去通知阿姐,

「是我這個老糊塗亂點鴛鴦譜了，既然你和我大女兒是兩情相悅，那這婚事，就換了吧。」

我剛走進大堂，聽到的便是阿爹這番話,

見我進來，程鳴便朝我作了個揖,

「沈狸妹妹對不住了，我知你對我有意，可感情的事情勉強不來，當初若不是你搶走我的籤，這婚事本來就該是這樣，如今我只是撥亂反正。」

我一愣，才反應過來他對我的漫不經心並非我多思,

而是他本來就心悅阿姐。

「你不說話幹什麼?怎麼?你還想搶阿珠的婚事不成?」

見我沉默，阿兄皺眉斥罵,

我剛要開口解釋，阿姐拖著憔悴的身體進來了。

「阿兄莫要這樣說，本來就是妹妹定的程家哥哥，我......我還嫁宋霽便是了。」

她說罷又極其繾綣地望了一眼程鳴,

「阿珠無福，只能辜負程家哥哥一片痴心，希望程家哥哥能和妹妹白頭偕老......」

聽到這話，程鳴拍桌而起,

「你為何什麼都要與玉珠爭搶，我說了我只喜愛她一人，也只會娶她進門。」

阿兄也在一旁附和,

「怎麼有你在的地方一定會鬧得天翻地覆呢?早知這樣，當初就不該尋你回來。」

我緊盯著臺上一言不發的阿爹,

心也一寸寸涼了下來,

明明從開始到現在，我一句話都沒說啊。

我張了張已經發乾的雙唇,

緩緩開口,

「我同意換親。」

「我嫁宋霽。」

05

宋霽進門，對父親行禮,

「承蒙沈二姑娘不棄，學生願以百萬聘禮求娶。」

他話音剛落，堂上便靜默下來,

我也睜大眼睛看向他,

宋家雖是讀書人家，家底卻並不豐厚,

百萬之聘，怕是拿不出來。

此言，大概是為了替我找回面子。

我輕拽了拽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