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刀(愛神巧克力)_第3章 我是一個好妻子
我是一個好妻子。
不接受任何反駁。
許久之後,雜亂的腳步聲從井口上方傳來,至少四五個人。
我屏住呼吸,沒動。
因為我需要足夠多的人踩過這片草皮、碰過那片荊棘、把可能指向我的痕跡,全部覆蓋掉。
「哎?這地上怎麼有個手電筒?」
「還有一部手機,誰落這兒的?」
手電筒的光束開始探入深井。
夠了。
我猛地抬起頭,讓那幾道光同時落在我臉上。
「救......救命......」
光柱裡,幾個腦袋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天吶!這井底有人!」
「快打 120!」
這裡是郊區。
最近的急救站開到這片樹林最深處最快也要四十分鐘。
並且這邊的醫院是本市資質最差的醫院。
沒有之一。
頭頂的人越聚越多,井口的碎石簌簌滾落。
「妹子!救護車馬上就到!你千萬別亂跑!」
我用力點頭。
放心,我肯定不會亂跑的。
洞口很快被幾十個人頭堵得嚴嚴實實。
井底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但也還好。
我從小體弱,肺活量小。
但周沉就不一樣了,嘴唇很快紫了。
上面的老實人哪裡見過這陣仗。
讓他們離開,他們都不會走的。
只會把洞口堵得更嚴實。
時間在暗夜裡被拉得格外漫長。
終於,井口傳來新的聲音。
「人在哪?什麼?井底下?」
「不行......我們是醫護人員下不去,你們得找消防!」
「打 119 了嗎?」
「什麼?要打 119 嗎?」
很好。
又一個四十分鐘。
消防來的那一刻,井口的人齊聲歡呼。
他們真的讓我哭死。
太感人了。
很快一個消防員拴著安全繩從井口降下來。
「先救他!」
我的聲音無比虛弱:
「我丈夫腿斷了,流了好多血......」
兩個消防員合力把周沉綁上擔架,繩索緩緩升起。
他被吊上去的時候,整個人已經紫了。
然後是第二趟。
四十分鐘後,周沉被推進搶救室,門關上,紅燈亮起。
我躺在觀察室的病床上,心裡急得上躥下跳。
凌晨四點。
折騰這麼久,才不到八個小時。
搶救室的門猛地拉開,一道聲音傳入耳中:
「周沉家屬在嗎?趕緊先把費用交了!」
護士走過來,拍拍我的豬臉:
「周沉家屬!醒醒!你家人的搶救費得先墊上,你能聽見嗎?」
聽不見。
護士又喊了兩聲,又拍了拍我的臉。
許久後。
她終於放棄了,轉身翻找周沉那堆溼透的衣物。
「先把手機充上電,聯絡患者其他家屬。」
無人注意的角落裡,我緩緩勾起唇角。
太好了。
接下來,該跟這幫人做最後的清算了。
05
三個月前,我丟了一隻耳機。
手機 App 上顯示的最後定位,36 分鐘前,麥島小區。
可我從沒去過這個地方。
二十分鐘後,我來到了小區物業。
「你好,有沒有人撿到我這個耳機?」
物業掃了一眼:
「沒有,你看有沒有可能丟在家裡或者車裡的犄角旮旯了?」
家?
可我的房子根本不在這裡啊。
等等......
車?
「麻煩幫我辦理一下魯 BDS5888 的出入手續。」
大姐點點頭,噼裡啪啦一頓輸入:
「不對呀,你這個車牌號兩年前就辦理過出入手續了呀。」
我愣了一下。
周沉兩年前就開始往這裡跑了嗎?
我點頭道謝,轉身就走。
第二天,我在網上下單了一個紐扣錄音筆。
趁周沉睡著後,來到地下車庫將錄音筆粘在副駕座椅底下。
一週後,錄音筆帶回來一條完整錄音。
女:
「什麼時候動手啊?肚子大了穿婚紗就不好看了。
」
男:
「別急。她爸媽那套老房子馬上要拆遷了,她名下還有一百萬的存款。先把這部分錢弄出來,到時車主賠一部分,保險賠一部分,湊一起最少八百萬,以後保證讓你和兒子過上好日子。」
女聲笑了:
「還是你聰明啊。」
然後是各種碰撞聲,呼吸聲。
錄音結束後,脊背早已溼透。
可以確認的是,那個男聲是周沉。
女聲我不認識。
原來他們不是要遠走高飛。
而是要刀妻奪財。
八百萬包含了拆遷款,嫁妝,和車禍。
我摘下耳機,盯著電腦螢幕愣了很久。
這段錄音能報警嗎?
不能。
偷錄的東西,沒有法律效力。
就算交上去,他也會反咬一口。
因此最後的結果是他不一定坐牢。
但我有可能會。
所以我得自己動手。
06
手機充好電之後,護士的第一個電話肯定是會打給周母。
很遺憾,她晚上睡覺前向來關機。
第二個電話打給周父。
幸運的是他爹早就跟人跑了。
多年來杳無音信。
那個第三者?
怕是電話都沒存過吧。
每次回家都要把聊天記錄徹底清除。
所以,到六點之間她們聯絡不上任何人。
急診的夜很長。
周沉躺在搶救室裡,監護儀嘀嘀地響著。
抗生素掛上了,傷口表面做了清創,斷裂的脛骨還戳在外面。
僅此而已。
沒交費之前,醫院只負責維持生命體徵。
但不會幫他接回去。
因為接骨是需要進手術室的大手術,需要家屬簽字,需要預付費用。
可我還沒醒。
6:30 分。
我實在憋不住了。
裸露的手背上全是蚊蟲咬的紅包,又癢又痛。
昨晚那件防曬衣留給周沉做繃帶了。
在井底泡了一夜,幾乎等於裸奔著喂蚊子。
不過周沉更慘。
他那條斷腿從膝蓋往下,腫得比大腿還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