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狗包機治病,讓親兒子憋着等死_第7章 7半年後
7
半年後,判決下來了。
蘇婉因故意殺人罪、詐騙罪,數罪併罰,被判無期徒刑。
她聽到判決時,先沒反應。
幾秒後,她突然趴在欄杆上學狗叫。
法警按住她。
她還在叫。
“寶寶乖,寶寶不怕,澤哥會來接我們的......”
沒人接她的話。
顧澤因挪用公司資金、職務侵佔、遺棄罪,數罪併罰,被判十五年。
他聽完判決,只問了一句:“我還能見蘇知夏嗎?”
離婚案也在同月宣判。
婚內共同財產中屬於我的部分被依法保全,顧澤名下非法所得全部追繳。
他曾經拿來威脅我的“淨身出戶”,最後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一個月後,我申請了最後一次探視。
顧澤被帶出來時,瘦得幾乎脫相。
他隔著玻璃看見我,馬上拿起電話。
“知夏。”
我拿起電話。
“顧澤。”
他的手貼在玻璃上。
“小寶葬在哪裡?”
我從檔案袋裡拿出一張畫,貼在玻璃上。
畫上有三個人。
媽媽牽著小寶。
旁邊站著一個沒有臉的爸爸。
畫角寫著一行字:
“爸爸愛狗不愛我,小寶以後也不愛爸爸了。”
顧澤盯著那行字。
他的嘴唇抖了很久。
“這是小寶畫的?”
“寫完檢討那天畫的。”
顧澤抬手捂住臉。
“我不知道他這麼想。”
“你知道。”
他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著他。
“小寶每次看你抱那條狗,都會把手藏到身後。”
顧澤愣住。
“因為他也想抱你。”
他的手落了下去。
“你嫌他身上有藥味。”
顧澤閉上眼:“別說了。”
“這次輪到你聽。”
顧澤跪了下去。
電話線被扯得繃直。
“知夏,我求你,把小寶葬在哪裡告訴我。我以後每天給他磕頭。”
“他不用你磕頭。”
他抬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那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問:“三千字檢討寫過嗎?”
顧澤沒說話了。
“小寶發病那晚,你讓他寫滿三千字。”
顧澤抬手拍玻璃。
“我錯了,知夏,我真的錯了。”
獄警走近一步。
我沒有動。
“錯字太輕。”
顧澤把額頭抵在玻璃上。
一下。
又一下。
悶響傳來。
獄警立刻按住他。
他掙著往前:“小寶,爸爸錯了,小寶,你回來罵爸爸一句。”
我把畫收起來。
顧澤急了。
“別拿走,讓我再看一眼。”
“這是小寶的東西。”
他哭著搖頭:“我也是他爸爸。”
我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判決書上才想起來的。”
顧澤的手垂了下去。
我起身。
他撲到玻璃前。
“知夏,求你原諒我,求你替小寶原諒我。”
我拿起電話,最後說了一句:
“你就在這四面牆裡,用一輩子寫檢討吧。”
我結束通話電話。
顧澤被獄警拖走。
他的哭聲從走廊盡頭傳回來。
我推開看守所的大門。
外面下著雨。
陸硯撐著傘站在車旁等我。
顧澤入獄後,監獄每隔一段時間會寄來他的精神評估。
第一次評估寫著,他情緒不穩,長期失眠,反覆要求見孩子。
第二份評估寫著,他開始每天寫檢討,內容固定,開頭永遠是:
“小寶,爸爸錯了。”
到了第三次,評估裡寫他出現明顯強迫行為。
每天三千字。
少一個字,就抱著頭蹲在牆角發抖。
同監的人嫌他半夜哭,把他的紙撕碎。
他就跪在地上一片片拼回去。
拼不回去,就重新寫。
陸硯把檔案遞給我時,沒有多說。
我翻完,放進碎紙機。
紙張被切成細條,落進透明箱。
蘇婉的訊息也傳來過。
女子監獄裡,她成了最底層。
她總抱著破枕頭喊“寶寶”。
別人讓她趴在地上學狗爬,她就爬。
爬完還問一句:
“澤哥會來接我嗎?”
沒人接她。
後來,她毀容的半邊臉反覆感染,耳朵旁的傷口一直沒養好。
她見到白色的東西就喊寶寶。
見到男人就喊澤哥。
她的餘生,再也分不清人和狗。
我聽完,只說:“知道了。”
陸硯問:“還要繼續收這些訊息嗎?”
我搖頭。
“小寶不愛聽。”
那天晚上,我把小寶的畫冊重新修好。
封面上,我那個歪歪扭扭的皇冠還在。
最後一頁,是他沒畫完的一幅畫。
媽媽,小寶,大片樹葉。
沒有爸爸。
我用手指碰了碰那條歪斜的線。
這樣就很好。
三年後,我在巴黎郊外的小院收到監獄寄來的最後一封通知。
通知上寫,顧澤精神評估異常,長期重複書寫檢討,已轉入專門病區。
隨信附來的記錄裡,他每天對著牆寫三千字。
開頭還是那一句:
“小寶,爸爸錯了。”
我把紙看完,放在桌上。
陸硯端著茶走過來。
“留著嗎?”
我把通知放進碎紙機。
“不留。”
碎紙機響起來。
紙條落進透明箱裡。
我坐回小院的搖椅上。
小寶的骨灰罈放在我手邊。
罈子旁邊,是那本被修復好的畫冊。
陸硯替我披上外套。
“風有點涼。”
我點點頭。
院門外有孩子跑過,笑聲很輕。
我閉上眼。
風吹過梧桐葉,金黃的葉片落在畫冊邊緣。
我低聲說:“小寶,媽媽帶你看過很多地方了。”
罈子安靜地挨著我的手。
我又說:“下次我們去海邊。”
陸硯把茶杯遞給我。
杯口有熱氣升起來。
我接過,指尖暖了一點。
身後屋裡,小寶的照片擺在書架最上層。
照片裡,他抱著那隻舊兔子,笑得露出缺了一顆的小牙。
我把畫冊翻到最後一頁。
媽媽,小寶,大片樹葉。
沒有爸爸。
我輕輕合上畫冊。
“這樣就很好。”
風捲起落葉,停在小寶的骨灰罈旁。
我摸了摸壇口,像很多年前摸他發熱的小額頭。
“小寶,媽媽在。”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能讓他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