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暮驚雪，不見故人_第 10 章 霍明決那句覺得你噁心

第 10 章

霍明決那句“覺得你噁心”，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陸彥的心窩。

他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乾，雙手頹然地從棺木上滑落。

霍明決沒有再看他一眼，一揮手，親衛們立刻上前，強行抬起了那口金絲楠木棺材。

陸彥趴在雪地裡，眼睜睜看著棺木被一步步抬出偏院，抬出陸府。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卻只能抓住一把虛無的風雪。

“蘅兒......”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像是一隻失去了一切的困獸。

幾個月後，京城裡傳來訊息。

陸彥因為寵妾滅妻、虐殺妾室，引起了御史的彈劾。

宗族為了自保，將他逐出族譜。

聖上震怒，奪了他的爵位，沒收了陸家的全部家產。

昔日風光無限的侯府，變成了一座人去樓空的荒宅。

寒冬臘月，大雪紛飛。

陸彥穿著一件單薄破舊的長衫，懷裡死死抱著一個木盒。

那是他趁霍明決不備，偷偷從棺材裡留下的一束我的頭髮。

他跌跌撞撞地走在城外的梅林裡。

這是六年前，我們定情的地方。

那時的他，折了一枝紅梅簪在我的髮間，紅著臉發誓。

“沈蘅，我陸彥此生只你一人，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現在，誓言應驗了。

陸彥走到梅林深處的一棵老樹下，雙腿一軟，跪在了雪地裡。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

那是阮青蕪用剩下的，最後一包穿腸毒藥。

他毫不猶豫地將藥粉倒進嘴裡，連著冰冷的雪水一起嚥了下去。

劇痛很快在腹中蔓延開來。

陸彥疼得在雪地裡痙攣，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位黑色的毒血。

可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前方虛無的空氣。

“蘅兒......好疼啊......”

他將裝有我頭髮的木盒緊緊抱在胸口，試圖汲取最後一絲溫暖。

“我把一切都還給你了......爵位、家產、還有這條命......”

“你是不是願意原諒我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我飄在他的頭頂，靜靜地看著他在雪地裡翻滾、掙扎。

毒藥腐蝕內臟的痛苦，讓他把地上的雪都抓出了深深的痕跡。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原諒？

如果一句遲來的後悔就能抹平我被鎖在偏院裡等死的那幾天，那這世上的公道也太廉價了。

陸彥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他艱難地抬起頭，似乎在幻覺中看到了什麼。

他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伸出滿是鮮血的手。

“蘅兒，我來陪你了......”

隨著最後一口氣嚥下，他那隻伸向半空的手頹然砸落在雪地裡。

眼睛依舊大大地睜著，死不瞑目。

一陣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積雪，漸漸將他的屍體掩埋。

我看著那具逐漸被大雪覆蓋的屍體，終於覺得有些厭倦。

我轉身，沒有再看他一眼，迎著風雪，魂魄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這輩子，生生世世，我都不要再遇見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