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婚紗,是她的尺寸_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
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鍾世林出門前丟下一句話。
“今天下午三點,楠楠約了婚慶策劃師碰方案,你也去。”
我端著杯子沒抬頭。
“我為什麼要去?婚禮不是取消了嗎?”
他系領帶的手頓了一下。
“昨晚跟你說了,那是氣話。請柬發了,酒店定了,不可能說不辦就不辦。”
“我沒說氣話。”
鍾世林轉過身看著我,眼底帶著疲憊。
“薛洛晴,你到底想怎樣?你不去,楠楠一個人幫你忙,你還怪她越界。你去,又嫌她礙眼。我兩頭跑,你能不能體諒一下?”
“你讓一個外人參與我們的婚禮策劃,還覺得是我不體諒?”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他把領帶拉緊,拿起車鑰匙。
“三點,城南那家婚慶工作室。你不去,我就當你同意楠楠全權代理。”
門在他身後合上。
我放下杯子,開啟手機。
婚慶策劃師給我發了一條確認訊息。
【薛小姐,今天下午三點的方案對接,宋楠楠女士說您可能不方便到場,她會代您確認所有細節。請問需要我把方案發給您過目嗎?】
我看了看傳送時間。
今天早上七點十二分。
比鍾世林跟我說話早了將近一個小時。
她連我不去的藉口都替我想好了。
我回復策劃師。
【我會到。】
下午兩點五十,我推開婚慶工作室的門。
宋楠楠已經坐在裡面了。
她面前鋪開了一整套方案冊,正跟策劃師低聲交流。
看見我進來,她露出驚喜的表情。
“嫂子!你來了!太好了,我正想跟你確認花藝的配色。”
策劃師站起來招呼我坐。
“薛小姐,這是目前的整體方案,我給您過一遍。”
我還沒開口,宋楠楠接過話。
“我先跟嫂子說。嫂子,你之前選的那個香檳金主題,我跟策劃師商量了一下,覺得不太合適。”
“哪裡不合適?”
她翻開一頁PPT,指著上面的色卡。
“香檳金對膚色要求很高。嫂子你皮膚偏黃,在那個燈光下會顯得暗沉。我建議換成裸粉色系。”
策劃師欲言又止。
宋楠楠繼續說:“而且我查了一下,裸粉色在心理學上代表溫柔和安全感。嫂子你婚前焦慮這麼嚴重,當天被柔和色調包圍會好很多。”
我看著她。
“宋楠楠,這是我的婚禮。”
她眨了眨眼。
“對呀,所以我才這麼上心。嫂子,你要是不喜歡裸粉,還有別的選擇......”
“我選香檳金。”
她頓了頓,笑容不變。
“嫂子,你先看看效果圖再決定?我昨晚做了兩版對比......”
“不用看。我選的,就不改。”
氣氛有一瞬間的僵硬。
策劃師打圓場:“薛小姐的選擇我們尊重。那我們繼續下一項......”
宋楠楠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螢幕,笑著對我說:“世林哥的電話,我接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但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世林哥,嫂子來了。嗯......她堅持要香檳金......我知道,我也覺得不適合她,但她不聽我的。你跟她說說?”
她回頭看我,把手機遞過來。
“嫂子,世林哥想跟你說兩句。”
我沒接。
“不用了。策劃師,繼續下一項。”
宋楠楠舉著手機站在那裡,停了幾秒,然後對著話筒說:“世林哥,嫂子不接。你別生氣,我再勸勸她。”
她掛了電話坐回來。
策劃師翻到下一頁。
“這是儀式環節的流程。新娘入場、交換戒指、宣誓......”
“等一下。”宋楠楠打斷他,“嫂子,關於入場這個環節,我有個想法。”
我沒有表情地看著她。
“世林哥跟我說過,你爸去世早,沒人牽你入場。我可以建議一個替代方案——讓一位男性長輩代替。或者,世林哥也可以直接在紅毯中間接你。”
策劃師補充道:“其實新娘獨自入場也很常見......”
“那多孤單呀。”宋楠楠嘆了口氣,“嫂子已經夠焦慮了,一個人走那麼長的紅毯,萬一腿軟怎麼辦?”
她的語氣裡全是關切。
但每一個字都像在提醒所有人,我是一個沒有父親、容易崩潰的可憐人。
“我自己走。”
“嫂子......”
“宋楠楠。”我看著她,“你是心理諮詢師,不是婚禮策劃師。我的婚禮不需要你的臨床意見。”
她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但很快就修補好了。
“好。嫂子做主。”
她低下頭翻方案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面。
我注意到那本方案冊的封面上,印著新人姓名確認欄。
新郎:鍾世林。
新娘那一欄,被白色貼紙覆蓋了。
貼紙邊緣微微翹起,露出下面一行列印字型。
我伸手按住那頁紙。
“策劃師,這本方案冊是誰給你的新娘資訊?”
策劃師愣了一下,看了看宋楠楠。
宋楠楠笑著說:“嫂子,之前彩排需要資訊,我就把我的名字臨時填上去了。後來換回來的時候貼紙沒撕乾淨,不好意思。”
我掀開貼紙。
下面印著:新娘——宋楠楠。
連電話號碼、身份證號都填的是她的。
我抬起頭。
她依然在笑。
“嫂子,真的只是臨時用的。你別多想。”
我站起來,把方案冊合上推回去。
“策劃師,新娘資訊改回薛洛晴。所有已確認的細節,明天發郵件給我核對。”
我拿起包。
宋楠楠在身後喊我。
“嫂子,你不跟世林哥說一聲就走?”
我沒停。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她對策劃師輕聲說了一句。
“你看,我就說嫂子情緒不穩定吧。”
我推開門出去。
晚風涼得刺骨。
手機震了一下。
鍾世林的訊息。
【楠楠說你在策劃師面前發脾氣了。薛洛晴,你能不能別到處丟人?】
我站在路邊看著這行字。
三年。
他的每一條訊息,開頭永遠是“楠楠說”。
我打了很長一段話想發出去。
最後全部刪掉。
只剩一屏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