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聽不見她的道歉_第 7 章 第二天早上

深海聽不見她的道歉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7 章

第二天早上,紀晗霜退了酒店房間。

所有的東西,她自己的、我的,全部打包帶走。

我的那隻行李箱她沒讓任何人碰。一個人拎著,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前臺的服務生想幫忙搭把手,被她一個眼神嚇退了。

宋周謙站在大堂的沙發旁邊,行李已經拉好了,等著跟她一起走。

紀晗霜從他身邊走過,像沒看見他。

徑直走出酒店大門,上了計程車。

宋周謙愣了幾秒,拖著箱子追了出去。

“霜姐!等等我......”

車門關了。

車走了。

他站在酒店門口的烈日下,手裡拽著行李箱的拉桿,指節發白。

路過的門童看了他一眼。

他迅速調整好表情,面色恢復如常,自己叫了輛車。

我沒有跟宋周謙走。

我跟著紀晗霜。

她在機場辦了改簽,最近一班飛回去的航班。

登機前,她又撥了一次我的號碼。

還是那個冰冷的機械女聲。

她聽完了整段語音提示,沒掛,等到嘟嘟聲響了四下,才慢慢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這句話,她在過去五天裡聽了一百多遍。

以前她嫌我黏人,每天至少打三個電話給她。她掛掉兩個,接一個,語氣永遠是不耐煩的。

“又怎麼了?”

“說重點。”

“行了行了掛了。”

現在她終於有了一部永遠打不通的電話,可以無限次地撥過去,再也不用嫌煩了。

飛機落地是晚上九點。

她打車直接去了中心醫院。

腫瘤內科的夜間值班護士被她吵醒,揉著眼睛翻出了我的病歷。

“沈奕......沈奕......”

護士翻了半天,找到了。

“哦,沈奕,B區12床。但這個病人已經好幾個月沒來複查了,主治醫生之前還讓我們聯絡他來著,電話一直打不通。”

“他已經死了。”

紀晗霜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平得像在播報天氣。

護士的手停住了。

“......什麼?”

“死了。五天前。”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在咀嚼一個怎麼都咽不下去的東西。

“我想見他的主治醫生。”

值班護士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她的臉色,去打了電話。

半小時後,腫瘤科的陳主任趕到了。

穿著便服,頭髮還沒理整齊,顯然是從家裡被叫來的。

“你是沈奕的家屬?”

“女朋友。”

陳主任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

“坐吧。”

她坐了下來。

“沈奕的情況,確診的時候就已經是IV期了。左肺下葉腺癌,多發轉移。”

陳主任開啟電腦,調出我的CT影像。

“你看這個。”

螢幕上是一對肺的橫截面。

左邊那個幾乎看不出正常組織的輪廓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團塊像被蟲蛀過的朽木。

“確診的時候,腫瘤已經侵犯了左主支氣管和部分縱膈淋巴結。腦部也有三個轉移灶。”

陳主任指著螢幕上的幾個亮點。

“我當時跟他說過,這個分期,標準治療方案是姑息性放化療,延長生存期。但他拒絕了。”

“拒絕了?”

紀晗霜的聲音忽然尖了起來。

“他為什麼拒絕?”

陳主任沉默了幾秒。

“他說,化療會掉頭髮,會嘔吐,會臥床。他不想讓身邊的人看到他那個樣子。”

“他原話是......”

陳主任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說。

“他說,“她會嫌我矯情的。””

這句話落在紀晗霜耳朵裡,效果大概跟一把刀捅進去差不多。

她的身體像被凍住了。

整個人維持著坐在椅子上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有眼球在輕微地震顫。

陳主任又說了很多。

關於靶向藥,關於基因檢測,關於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腦子裡只有一句話在反覆回放。

“她會嫌我矯情的。”

這句話,是我說的。

是我對著一個陌生的醫生,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來的。

我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哭,沒有笑,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紀晗霜就是會嫌我矯情。

我淋雨感冒了她說我矯情。

我胃疼得走不動路她說我矯情。

我告訴她我最近總是咳嗽她說我矯情。

如果我告訴她我得了癌症,她大概會說......

“沈奕,你是不是嫌跟我吵架吵不過,又發明了新花樣?”

所以我沒說。

從診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空無一人。

紀晗霜扶著牆,走了幾步,忽然蹲了下來。

她蹲在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里,雙手抱著頭。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人。

“沈奕......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不恨。

我從來沒恨過你。

我只是不想讓你看到我爛掉的樣子。

可惜,最後你還是看到了。

而且比爛掉更難看,是泡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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