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無岸,不再有歸途_第5章 中文系的課越來越深
第5章
中文系的課越來越深。
期末論文要求寫一篇關於杜甫夔州詩的文字分析,四千字。
我泡了三天圖書館,翻了三本專著、七篇期刊。
交上去那天,教授在課後叫住我。
“沈從安,你有沒有想過讀研?”
“想過,但沒想好方向。”
“你這篇,發個院刊沒問題。如果再打磨一下,外面正規的學生刊物也可以試一試。”
“老師記住你了。”
我攥著稿子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空蕩蕩的。
陽光從東邊的窗戶斜照進來。
我踩著那些光斑往前走,腳下暖的。
終於有人記住了我。
我在也不是那個總被遺忘的沈從安了。
十二月底,跨年夜。
那天晚上宿舍四個人都沒出門,買了零食開了部電影。
電影看到一半,手機亮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個陌生簡訊。
“安安,媽給你寄了件羽絨服,你收到了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羽絨服。
我從來沒收到過什麼羽絨服。
我沒回。
過了一分鐘,第二條簡訊又進來了:
“就是你妹說好看的那個牌子,買了一件給你,你穿應該合適。”
我鎖了屏,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
林梔從沙發上探過頭來:
“誰啊?”
“廣告。”
“大過年的還發廣告,煩不煩。”
她叼著薯片嘟囔了一句,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電影繼續放著。
我靠在沙發扶手上,摸到口袋裡早上放進去的一顆水果糖。
是林梔昨天塞給我的。
橘子味的。
我把糖紙剝開,含進嘴裡。
橘子味在舌尖化開,甜的。
跟那年輸液時隔壁大姐給的那顆好像是一樣的牌子,一樣的味道。
但這次,沒有發苦。
跨年的鐘聲響起來的時候,窗外有人放煙花。
周晚站在我旁邊,對著窗外說:
“許願!”
“你許了?”
“我許了,希望明年能瘦十斤。”
“你從大一說到了大三。”
“這叫持續性願望。”
她喝了一口奶茶,問我:
“你呢?”
我想了想。
“希望明年......能再寫幾篇好稿子。”
“就這?”
“就這。”
其實還有一個願望沒說出口。
我希望明年的跨年夜,身邊還是這幾個人。
窗外又有煙花聲。
“沈從安,”
林梔嚼著糖,含糊不清:
“下學期你還跟我住唄。”
“當然。”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麼?”
“怕你搬出去自己租房子。”
“你那性格,一忙起來就啥都不顧,沒人看著你你怕是要猝死在圖書館裡。”
“我哪有那麼誇張。”
“你有。上次你熬夜寫論文熬到凌晨四點,第二天上課差點從樓梯上栽下去。”
“要不是我扶住你,你現在已經在醫院躺著跨年了。”
我愣了一下:
“你扶我了?”
“不然你以為你怎麼下去的?你自己都不記得了吧。”
我真的不記得了。
那天我太困了,下樓的時候腿發軟,整個人往前一傾。
下一秒有人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肘。
我以為是自己站穩的。
原來是林梔。
我看著她。
她被我盯得有點不自在:
“幹嘛?我臉上有醬?”
“沒有。”
“那你盯著我看什麼?”
“我在想......”
“想什麼?”
“在想以前我摔了,只有我自己爬起來。”
“現在你不用自己爬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隨隨便便的。
像在說“明天該你倒垃圾了”。
但我的心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酸酸漲漲的。
窗外又一聲煙花炸開,光影映在我臉上。
回到座位上,手機又亮了一下。
還是那個號碼。
只有四個字:
“新年快樂。”
我看了幾秒。
然後拉黑。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拿了一顆周晚剝好的柚子。
柚子有點酸,但水分很足。
我嚼著柚子肉,看著電視螢幕上男女主角終於抱在一起。
陳悅在旁邊吸著鼻子說“好俗啊但我哭了”。
我笑了笑,抹去眼角的淚。
“我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