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無岸,不再有歸途_第5章 中文系的課越來越深

此去無岸,不再有歸途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七月未央

第5章

中文系的課越來越深。

期末論文要求寫一篇關於杜甫夔州詩的文字分析,四千字。

我泡了三天圖書館,翻了三本專著、七篇期刊。

交上去那天,教授在課後叫住我。

“沈從安,你有沒有想過讀研?”

“想過,但沒想好方向。”

“你這篇,發個院刊沒問題。如果再打磨一下,外面正規的學生刊物也可以試一試。”

“老師記住你了。”

我攥著稿子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空蕩蕩的。

陽光從東邊的窗戶斜照進來。

我踩著那些光斑往前走,腳下暖的。

終於有人記住了我。

我在也不是那個總被遺忘的沈從安了。

十二月底,跨年夜。

那天晚上宿舍四個人都沒出門,買了零食開了部電影。

電影看到一半,手機亮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個陌生簡訊。

“安安,媽給你寄了件羽絨服,你收到了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羽絨服。

我從來沒收到過什麼羽絨服。

我沒回。

過了一分鐘,第二條簡訊又進來了:

“就是你妹說好看的那個牌子,買了一件給你,你穿應該合適。”

我鎖了屏,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

林梔從沙發上探過頭來:

“誰啊?”

“廣告。”

“大過年的還發廣告,煩不煩。”

她叼著薯片嘟囔了一句,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電影繼續放著。

我靠在沙發扶手上,摸到口袋裡早上放進去的一顆水果糖。

是林梔昨天塞給我的。

橘子味的。

我把糖紙剝開,含進嘴裡。

橘子味在舌尖化開,甜的。

跟那年輸液時隔壁大姐給的那顆好像是一樣的牌子,一樣的味道。

但這次,沒有發苦。

跨年的鐘聲響起來的時候,窗外有人放煙花。

周晚站在我旁邊,對著窗外說:

“許願!”

“你許了?”

“我許了,希望明年能瘦十斤。”

“你從大一說到了大三。”

“這叫持續性願望。”

她喝了一口奶茶,問我:

“你呢?”

我想了想。

“希望明年......能再寫幾篇好稿子。”

“就這?”

“就這。”

其實還有一個願望沒說出口。

我希望明年的跨年夜,身邊還是這幾個人。

窗外又有煙花聲。

“沈從安,”

林梔嚼著糖,含糊不清:

“下學期你還跟我住唄。”

“當然。”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麼?”

“怕你搬出去自己租房子。”

“你那性格,一忙起來就啥都不顧,沒人看著你你怕是要猝死在圖書館裡。”

“我哪有那麼誇張。”

“你有。上次你熬夜寫論文熬到凌晨四點,第二天上課差點從樓梯上栽下去。”

“要不是我扶住你,你現在已經在醫院躺著跨年了。”

我愣了一下:

“你扶我了?”

“不然你以為你怎麼下去的?你自己都不記得了吧。”

我真的不記得了。

那天我太困了,下樓的時候腿發軟,整個人往前一傾。

下一秒有人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肘。

我以為是自己站穩的。

原來是林梔。

我看著她。

她被我盯得有點不自在:

“幹嘛?我臉上有醬?”

“沒有。”

“那你盯著我看什麼?”

“我在想......”

“想什麼?”

“在想以前我摔了,只有我自己爬起來。”

“現在你不用自己爬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隨隨便便的。

像在說“明天該你倒垃圾了”。

但我的心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酸酸漲漲的。

窗外又一聲煙花炸開,光影映在我臉上。

回到座位上,手機又亮了一下。

還是那個號碼。

只有四個字:

“新年快樂。”

我看了幾秒。

然後拉黑。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拿了一顆周晚剝好的柚子。

柚子有點酸,但水分很足。

我嚼著柚子肉,看著電視螢幕上男女主角終於抱在一起。

陳悅在旁邊吸著鼻子說“好俗啊但我哭了”。

我笑了笑,抹去眼角的淚。

“我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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