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無岸,不再有歸途_第4章 拍的是書桌上那根綠蘿枝條
第4章
拍的是書桌上那根綠蘿枝條。
水杯裡生了細細的白色根鬚,葉子舒展開來,綠得鮮亮。
“它活了。”
我打了一行字。
林梔秒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周晚發了個“你養啥都能活”。
我盯著那根綠蘿看了很久。
十月一之後的日子過得像被誰按了快進鍵。
我開始正式加入學生記者團。
第一次開例會的時候,團長讓我們在紙上寫三個關鍵詞介紹自己。
我寫了中文系、寫稿的、喜歡熬夜。
旁邊一個男生寫了法學、辯論、話多。
念出來的時候他自己先笑了。
散會後他追出來叫住我:
“沈從安,你那個寫稿的,是寫什麼的?”
“什麼都會寫一點。”
“我下週一有個辯論賽,你來寫個報道唄?”
“好。”
後來我才知道他叫方遠舟。
他的辯論賽我去了,寫了篇千把字的賽況報道,發在校報二版。
他看完跑來找我。
說“你把我們四辯那個口誤都寫進去了,太損了”。
我笑了笑:
“新聞要真實。”
他翻了個白眼:
“行,那你下次來我們隊當隨隊記者,讓整個校隊都真實一下。”
我真去了。
慢慢地,我的生活被一些很小的事情填滿了。
十一月中旬,北京下了第一場雪。
那天早上我醒來,林梔已經趴在窗臺上哇哇叫了:
“下雪了下雪了下雪了!”
周晚裹著被子往窗戶那邊挪。
我穿著拖鞋走過去,拉開半扇窗。
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化成一小滴水珠。
“你們南方人見過雪嗎?”
周晚從被窩裡探出頭問。
“見過。”
我說。
“但沒這麼早。”
我確實見過雪。
初二那年冬天那場大雪,我摔在路邊,膝蓋破了個洞。
但那時候的雪是冷的、疼的,是狼狽的。
現在這雪落在掌心裡,安安靜靜的。
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那天上午有課,我踩著雪走去教學樓。
原來,冬天可以不那麼難熬。
十二月初,校報年終總結會。
團長在臺上唸了一串名字,表彰年度優秀學生記者。
唸到“沈從安”的時候,我愣了一下才站起來。
臺上發的獎狀是那種最普通的A4紙列印的,蓋了個紅章。
我接過來的時候,團長低聲說了句:
“你來了才兩個多月,稿量排第三,質量第一。可以啊。”
我攥著那張紙回到座位上。
方遠舟坐在隔壁,探頭看了一眼,小聲說:
“請客。”
“請什麼客?”
“優秀記者不得請客?”
“我又沒工資。”
“食堂二樓麻辣香鍋。”
我看著他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笑了一下:
“行。”
那天中午,我們五個人擠在食堂二樓的小桌前吃了頓麻辣香鍋。
林梔辣得直灌水。
周晚面不改色地往碗裡扒拉花椒。
陳悅一邊吃一邊跟家裡影片,舉著手機給她媽看北京的雪。
方遠舟把最後一筷子牛肉夾到我碗裡,說:
“沈從安你多吃點,下次繼續拿獎。”
我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牛肉,沒說話。
以前在家裡吃紅燒肉的時候,最大那塊永遠在妹妹碗裡。
第二塊在哥哥碗裡。
骨頭歸我,肥肉也歸我。
從來沒有人主動把菜夾到我碗裡過。
這塊牛肉是辣的,花椒放多了,麻得我舌頭髮顫。
但挺好吃的。
十二月中旬,氣溫驟降。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發現圍巾落在宿舍了,硬頂著風走到了教學樓。
那天晚上回宿舍,林梔從櫃子裡翻出一條圍巾扔給我。
“我多了一條,你戴吧。”
是那種很厚的羊絨圍巾,灰色的,標籤還沒拆。
“新的?”
“嗯,我雙十一湊單買的,買多了。”
我看著她,她眼神飄了一下,低頭去翻快遞盒子了。
我沒拆穿她。
室友,比我真正的家人還關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