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禮服，是他的尺寸_第 11 章 一個月後

第 11 章

一個月後，我的遠端工作穩定了下來。

短租公寓到期，我換了一套帶陽臺的房子。

朝南，光線好。

陽臺上放了一把摺疊椅，晴天的下午我會搬到外面改稿子。

生活開始有了新的紋理。

那天傍晚，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這一個月裡她打過很多次，我只接過兩個，一個是告訴她我安全，一個是告訴她別操心。

這次我接了。

“珩清。”

她的語氣比以前平了很多。

“嗯。”

“鍾令儀來過了。”

我端著杯子的手停了。

“她來找你？”

“上週。帶了東西，坐了一個多小時。”

我等著她往下說。

“她跟我道歉。說這三年委屈你了，是她的問題。說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但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說，問我能不能幫忙問一下你的意見。”

“你怎麼說的？”

我媽嘆了口氣。

“我說讓我問問。”

“媽，我不想見她。”

“我知道。”她頓了頓，“我就是，覺得她那個樣子挺可憐的。”

“媽。”

“行行行，不說了。你自己決定。”

她沉默了一下，又開口。

“珩清，媽之前說的話不好聽。說什麼“別作了”、“你都二十八了”——那些話不對。”

我沒出聲。

“我不該幫著外人勸你。”

“媽。”

“啊？”

“謝謝。”

她好像被噎住了。

過了好幾秒才含糊地嗯了一聲。

“吃好睡好。有空回來看我。”

“好。”

掛了電話之後，我坐了很久。

鍾令儀去見了我媽。

道了歉。

沒有再拉扯。

這讓我意外。

但也僅此而已。

意外歸意外，不會動搖什麼。

又過了一週。

傍晚出門買菜回來，在樓下的便利店門口看見一個人。

鍾令儀站在那裡。

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絨服，比我印象裡瘦了很多。

下巴的輪廓比以前尖了。

她看見我的時候，沒有上前。

只是站在原地，隔著幾米的距離開口。

“珩清。”

我站在原地。手裡拎著菜。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媽說了城市。剩下的我自己找的。花了兩天。”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之前電話裡的那種急切。

更像是做好了準備才來的。

“我不是來糾纏你的。”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

“婚約宣告的原件，簽好字了。還有酒店退的定金，打到了你的賬上。”

她彎腰把檔案袋放在旁邊的長椅上。

然後退後一步。

“我只想跟你說一句話。”

我看著她。

她的眼眶有一瞬間泛紅，但很快控制住了。

“對不起。”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對不起。”

我站著沒動。

風把我圍巾的一角吹起來。

“宋奕君呢？”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刪了聯絡方式。所有共同好友那邊我也說清楚了，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他那篇文章的事，我以證人身份給了你律師補充材料。”

我看著她。

“你做這些是為什麼？”

她看著我。

“你之前說過一句話，我害怕失去你，卻從來沒害怕過傷害你。”

她吸了口氣。

“這句話我想了很久。你說得對。”

“所以我現在不是在怕失去你了。我是在為之前做的事承擔後果。”

長椅上的檔案袋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她的身影在便利店的暖光裡投下很長的影子。

“就這些。”她往後退了一步，“你不用回覆我。保重。”

她轉身走了。

沒有回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後走過去拿起那個檔案袋。

裡面是她簽好字的宣告，還有酒店退款的轉賬憑證。

最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翻開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值得一個從第一天就站在你這邊的人。不是我。但你值得。】

我把紙條摺好，收進口袋裡。

拎著菜上了樓。

開門的時候，暖氣撲面而來。

我把菜放進冰箱。

坐在陽臺的摺疊椅上，看著天邊最後一點灰藍色的光慢慢收進夜色裡。

手機響了一聲。

是律師的回覆。

【對方當事人宋奕君已同意調解。賠償方案見附件。另外他的執業機構對他做出了內部警告處分。】

我看完，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窗外有幾顆星星出來了。

冬天的星星，冷但清楚。

我深吸一口氣。

像是第一次。

真正的。

呼吸到了乾淨的空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