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花開

思考畢業規劃的時候，我下意識在飯桌上問媽媽:

「媽媽，你說我畢業以後去哪裡比較好啊?」

回應我的，是一聲冷冰冰的 ai 機械音:

「棠棠，媽媽覺得去奶茶店最安全。」

桌子上，擺著三個 ai 智慧小人。

分別是 ai 媽媽,ai 爸爸,ai 哥哥。

這是博士媽媽送我的。

說是代替他們陪伴我。

這已經是我獨自生活的第三年了。

我終於反應過來。

三年前，妹妹從外婆那裡接回來。

長期沒有父母陪伴的她，變成了膽小的高敏感。

媽媽說虧欠妹妹，為了公平，也要獨自讓我生活。

可是我也是從小跟著奶奶長大的啊。

高考結束報志願時，媽媽忙著給妹妹挑生日禮物，隨口打發我:

「你問 ai 就好了，別耽誤我給佳佳挑禮物。」

從那之後，三個 ai 小人真的陪伴了我一天又一天。

無助感襲滿全身，我再也不想只能聽到冷冰冰的機械音了。

01

聽著 ai 機械音，看著昏暗的燈光，我第一次認真的看著這三個小人。

做工粗糙，連人偶的模樣都沒有，只有三個代號。

我甚至能想象到媽媽貼上去時不耐煩的表情。

剛住在這裡的時候，我很孤單，只能一遍一遍跟他們說話。

好幾次，鄰居阿姨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我知道，她把我當成了神經病。

可週家根本不缺我的房間。

一套獨棟大別墅，每個保姆都有自己的房間。

只有我沒有。

我被催著搬出來的時候，媽媽只說:

「你享受爸爸媽媽這麼多愛了，也該讓你妹妹享受一下了。

「你就在外面自己住幾年吧，有事你來找我們就好。」

可真當我有事找她們諮詢志願的時候。

妹妹周佳清當即垂淚，不願意她們跟我多說一句話。

媽媽立馬取消了我回家的權利，只允許我給她們發資訊。

簡單扒了幾口飯後，媽媽竟破天荒給我打來了電話:

「棠棠，今天有家庭會議，你快回來參加吧。」

心不自覺地揪了一下，家庭會議......

或許，我們還是一家人。

他們還沒有徹底忘記我這個女兒。

我強壓下激動的內心，馬不停蹄地往家趕。

時別三年，我終於再次站在了周家門口。

推開家門，裡面的熱鬧場景再一次刺痛了我的雙眼。

周佳清被一個人圍在中間小聲安慰著:

「佳佳真的很棒了，四百多分已經很厲害了，別傷心。」

媽媽溫柔地給她擦去眼淚。

哥哥也半跪著摸著她的頭:

「高考成績而已，咱們清清不用很優秀也能是我們的小公主。」

我的笑容還是不自覺地僵在臉上。

但不重要，因為他們沒人看得見我。

「大小姐回來了，快進來，先生夫人都等著你呢。」

聽見保姆出聲，他們這才將目光施捨給我。

周佳清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繼續沉浸在悲傷中。

他們誰也不說話，還是爸爸打破了僵局:

「棠棠，快畢業了吧。」

我淡淡點頭:

「對。」

「畢業打算幹什麼?」

我還沒開口，媽媽就迫不及待打斷了我:

「你幹什麼不重要，這次找你有很重要的事情。」

她的迫切寫在臉上。

「你不是跟你導師關係很好嗎?你想想辦法把你妹妹介紹到你學校?」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眼睛瞪得極大，渾身血液像是驟然凍住，僵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哥哥打著哈哈將我扶到沙發上:

「棠棠，你的學校有名，媽想讓妹妹給你做個伴。」

我攥緊掌心，指甲深深嵌進肉裡，肩膀微微顫抖。

做個伴?那趕走我這麼多年的意義是什麼。

況且，我也只是一個普通學生，哪裡來的資格替學校招生。

我不死心地盯著爸爸。

他別過頭不看我:

「你就試著幫幫你妹妹吧。」

我又看著哥哥，他一臉嚴肅:

「棠棠，做人不能這麼自私，能幫一把是一把。」

自私，我真的笑了，不由地笑出了眼淚。

我微微側頭，忍不住冷笑著反問他們:

「你們都是名校畢業出身，怎麼不幫周佳清呢?」

02

媽媽終於忍不住了，她狠狠一拍桌子:

「周野棠，我能讓你回來都是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一點小忙都不願意幫?」

爸爸和哥哥的臉色也越來越低沉:

「真是麻煩。

「別以為你不幫忙我們就沒辦法。」

麻煩，又是一句麻煩就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我緊緊攥緊衣襬，從小到大，我沒有麻煩過他們任何事情。

他們現在卻在這裡齊齊指責我麻煩。

忘了當初我只被冷冷一句問 ai 就打發了。

周佳清小聲啜泣的聲音傳來，他們再也顧不上我:

「怎麼辦?姐姐不願意幫我......」

媽媽急忙上前將她摟在懷裡。

「乖乖不哭，她不幫你，爸爸媽媽哥哥都給你想辦法。」

我看著自己腳上破舊的鞋，再一次笑了。

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我不想再看他們這場母女情深，一個人默默走了出去。

天上下起了濛濛小雨，我捏緊手心還未消散的刺痛，全然沒有撐傘的念頭。

從幾時起，他們口口聲聲說因為偏心周佳清才變成了高敏感。

可我也從未被偏心過，我只是被提前接回來一年而已。

還記得她剛從外婆家回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