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難予安(琉璃脆番外)_第二章 那一朵絹花針腳粗糙

那一朵絹花針腳粗糙,配色也不佳,一眼便知不是內造的貨。

絹花沒有落灰,不知是不是她常常拿出來看,顏色明顯舊了。

「這是琉兒在我太子府的時候戴的。」

那時候我是又窮又不受寵的三皇子,她嫁給我也跟著吃苦。

旁的貴女可以戴珠翠,我的琉兒只能戴絹花。

那年廟會,大皇子的姬妾們珠光寶氣,從琉兒旁邊趾高氣昂地過去時,琉兒愣愣地看她們頭上晃眼的珠翠,一時看呆了。

她看了很久,不經意撞到我的目光,像犯了錯一樣慌忙道:

「不喜歡,只是看看。」

她也是小騙子,分明喜歡的。

她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正是喜歡這些珠寶胭脂的年紀。

知大皇子姬妾的首飾是季貴妃賞賜,她怕我想起我母妃傷心事,慌得她從「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背到「靜以修身,儉以養德。」。

背到最後,她深以為然地點頭:「儉以養德,所以說戴太多首飾會缺德的。」

明明錯的是我,她比我還惶恐,怕我難過。

我深知虧欠她許多,後來賜她琉璃殿,椒房東珠,賞賜像海水一樣淌進來。

這都是我從前虧欠她的。

她在珠寶堆裡笑得合不攏嘴,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像個久貧乍富的小人。

笑了半天,她忽然戒備地看著我:

「君無戲言?」

看我點頭,她才放下心來。

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像個偷到燈油的老鼠。

我才發現,這是我當皇帝以後,最開心的一件事。

當初父皇他寵著季貴妃的時候,恐怕就是這樣吧。

不對,我不會是父皇,我的琉兒也不會是季貴妃。

琉兒沒留下什麼東西。

從前內憂外患,那些賞賜被她退回,後來國泰民安時她病了,賞賜堆成了小山,生了灰,還到我這裡來。

林窈娘理了琉兒的衣裙,照著原樣疊好,床鋪宮人們已經整理過,彷彿等著它的主人就寢。

她像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立許國為太子,你看可好?」

林窈孃的手一頓,垂下頭:「都好。」

她知道我的心思,從我對蕭許國動了殺心時就明白。

我是想讓琉兒的孩子當太子的。

那天許國落水發了高燒,向來恭敬和順的她在寢宮和我爆發了爭吵。

一邊是琉兒的心善,一邊是我的狠毒,林窈娘一半心痛一半怨懟。

「臣妾的母家不是忠心耿耿?是不是為臣妾戰死的兄長夜夜慟哭?」

「我要如何是好?我難道想梗在你們中間?」

「這位子又何嘗是我想要的!」

見我漠然,她哭得脫了力,靠著書案呆呆坐在地上:

「你尚且有琉兒,我的……」說到這裡,她也意識到自己失言,卻也來不及收口,「我的心呢?」

我不願意追究也不在乎她的失言,抬腳便走,她在我身後木然開口:

「……我們還是扮著一對恩愛夫妻,對吧?」

是啊,不然還能怎樣呢。

這位子又何嘗是我們想要的。

想從前,我母妃也不想承寵。

我聽與她相熟的嬤嬤說,我母妃是個普通宮女,和別的宮女一樣,一年年盼著皇恩降下,準她回家,嫁個普通男兒,過尋常一生。

可她偏偏遇到了我醉醺醺的父皇。

母妃又羞又怕,怕的是善妒的季貴妃。

從前也有宮女這樣承寵,漸漸顯懷了便以為高枕無憂了。

季貴妃以那妃子不遜為藉口,抽了侍衛的佩劍,當腹穿過,一屍兩命。

我那個荒唐父皇聽說了,只命人哄著季貴妃說:濺了貴妃一身血,可惜了才做的這身好衣裳。

因為季貴妃專橫,後宮子嗣凋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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