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難予安(琉璃脆番外)_第一章 難予安
難予安(琉璃脆番外)
那年冬日泰山震顫,我不得不去向上天懺悔罪行。
「漫天大雪,來年一定是豐年啊。」
「是祥瑞之兆啊!」
我於廟堂三跪叩首,身後群臣小心地去揣測我的臉色。
他們一定不知道,我這個他們口中的明君,三跪三叩,不求豐年,不求祥瑞。
只求上天讓我的妻子好起來。
回宮那日,琉璃殿一片縞素。
我倉皇奔入琉璃殿,只看見林窈娘滿臉是淚。
她什麼也沒留下。
甚至對我連隻言片語都吝嗇。
我們對坐,林窈娘比往日更加沉默,我們連從前那些齟齬都不曾提起。
她整理著琉兒的東西,一件件舊衣和著眼淚疊起,琉兒的那些小物件都能叫她失神半日。
「這小衣服是朝雲穿過的,上頭的流雲彩霞還是我繡的。」
朝雲死訊傳來的那天,我心疼得幾乎木然。
琉兒她什麼都不知道,自顧自地期盼著北境的訊息,說要去串門。
我想,等到我們再有一個孩子,等那時候我再慢慢告訴她,或許都比現在知道要好。
於是闔宮瞞著她。
她卻在燈下託著腮衝我笑:「予安,你可答應我了,要跟我去北境看朝雲。」
「我聽說北境的雪山很美,夏天時,花從山腳到山腰,開成一片海。」
「那時候我們的朝雲騎著馬,從花海里一回眸,一定是絕世颯爽大美人。」
「或者她當了母親,比從前穩重了……」
「好了……」我顫抖著聲音打斷了她。
再多說一個字都叫我喘不上氣。
「你不高興嗎?」琉兒小心翼翼地看著我,「那我不說了。」
「高興……」我把她抱在懷裡,生怕她看見我壓抑不住的悲痛,「……以後我們把朝雲接回來,那時候你就當外婆了,我們永遠也不分開。」
「不分開好呀,永遠不分開。」
我只覺得眼中酸澀,喉中哽咽著再說不出一句話。
聽我這麼說,她不疑有他,只笑著,臉上嬰兒肥分明可愛。
我終於忍不住緊緊擁著她,落下兩滴淚。
她取笑我道:「想女兒想成這樣了?明明朝雲走的那天你還臭著一張臉。」
可見我一語不發,顫抖著身子,壓抑著悲鳴。
她微微一愣,慢慢將頭靠在我的肩上,輕輕拍了拍我的背,小聲地說:
「予安,其實我也很想她。」
「你別難過了,我們的朝雲只是遠嫁了,又不是回不來了。」
她回不來了啊。
我那個騎射不輸男兒,熱烈如火的朝雲,分明再也回不來了。
「到那時候啊,你猜朝雲見面先喊我還是先喊你,我猜肯定是我。」
一字一句的憧憬如鈍刀子割肉一般煎熬。
「……林念那孩子,你也給他留心個好姑娘吧。」
「他不願意的。」
從尚書家的千金到侍郎家的貴女,任哪家姑娘春心萌動,他只視若無睹。
還真有死纏爛打的姑娘,家人千里護送去了北境要見他,林念煩了,只回身一箭釘在她腳邊,將那姑娘嚇得花容失色。
人人說林家公子溫潤謙和,是無數少女春閨夢裡人。
這訊息傳到魁摩,魁摩人無論也不信眼前這個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修羅惡鬼,會是京城人人稱頌的林家公子。
若是沒有戰事,他會一個人倚靠著槍,束髮的紅色髮帶在風中獵獵。
他一人沉默著坐在黃昏裡。
「這絹花,有些眼熟。」
林窈娘拈起一朵粉色絹花,這花是琉兒的,入宮就不見她戴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