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你的晚年_第5章 5而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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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我媽那邊，她氣的渾身發抖，猛地抬頭看向隔壁病床。

七床的張阿姨正慢悠悠收拾隨身小包，我媽僵硬地坐了幾秒，壓下心底的羞恥，硬著頭皮起身走過去。

“老張，你兒子是不是等會兒開車去市裡醫院？”

張阿姨點點頭：“對啊，順路複查一下身體。”

我媽擠出一抹僵硬的笑：“那能不能麻煩你兒子，順路帶我一個？我女兒臨時有事，本來說好帶我手術的，現在來不了了。我身子疼得走不動。”

張阿姨愣了下，有點為難，但也不好駁了面子。

“這......這好吧，但下次還是讓你女兒來接吧。”

我媽一向最重面子，此刻臉紅的跟猴子屁股一樣。

張阿姨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眼底透著一抹嫌棄。

十點整，七床阿姨的兒子準時到病房。

一路車程，全程安靜尷尬，張阿姨兒子的臉上也透著一抹煩躁。

我媽全程挺直脊背，刻意裝作若無其事，可眼神躲閃，渾身不自在。

到了醫院門口，她匆匆道謝下車。

剛站穩，她就看見了站在路邊的我。

我沒有躲，就靜靜站在那裡。

我媽瞬間炸了，快步衝到我面前，壓低聲音怒懟。

“你什麼意思？故意不接我電話，故意讓我蹭別人車，故意想讓我丟人現眼是嗎？”

我神色平靜。

“丟人？哪裡丟人了？我不就是順路搭個車，多大點事！”我看著他，面露不解。

她瞬間怒了，“你知不知道，張阿姨的兒子剛剛在車裡是怎麼看我的，有張阿姨，她剛剛......”

“不好受？”我打斷了她，“從我小學一年級到六年級，整整六年。”

“每一次下雨放學，每一次學校集體外出，每一次家長會結束留堂，你永遠在家長群發一句，店裡忙走不開，麻煩哪位家長順路帶我女兒一程。”

我媽臉色一僵。

我繼續出聲：“別的同學，都是父母準時接送，風雨無阻。”

“只有我，永遠要看別人臉色，永遠要等別人施捨一樣的順路。”

“同學知道我媽從來不接我，所有人都嘲笑我。”

“他們說我沒人疼，說我家裡窮，說我媽眼裡只有錢，根本不要我。”

“每次坐別人的車，我縮在角落，不敢說話，不敢抬頭。生怕別人嫌我多餘，下次再也不帶我。”

我直視著她。

“那四年，你覺得是小事。你覺得只是順路而已，不算什麼。”

“可對一個小學生來說，那是日復一日的難堪，日復一日的自卑。”

我媽被我說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那時候我是真的忙！家裡欠債，火鍋店要守，我不賺錢，全家喝西北風嗎？我能有什麼辦法？”

“你別為自己找那麼多借口，你只是嫌麻煩罷了。”我終於能夠平靜的看著她，“我每次回來都能看到你在打麻將，你能忙什麼？”

“你省事了，輕鬆了，不用奔波接孩子。所有的難堪和孤立，全部丟給我。”

“你現在體會一次，就受不了了？”

我媽被懟得啞口無言，眼眶發紅，只能死死盯著我。

“你就是記仇！我可是你媽，給了你生命。”

“對。”我坦然承認，“我就是記仇，所以我現在就是報仇。一報還一報。”

我不再跟她拉扯，轉身往醫院裡面走。

“進來檢查。”

我媽咬著牙，壓下所有火氣，跟在我身後。

她心裡還抱著僥倖。

她想著，哪怕我心裡有氣，最終還是會好好陪她做手術、陪她康復。

我依舊是那個心軟、會兜底、永遠捨不得她吃苦的女兒。

掛號、排隊、問診、拍片、婦科篩查。

我全程陪同，流程順暢，態度平和，沒有一句刁難的話。

護士檢查完，給出結果。

“重度子宮脫垂，伴隨炎症感染，必須馬上安排手術修復，拖延越久，後期恢復越差。”

我媽鬆了一大口氣。

懸著的心徹底落地，她側頭看向我，語氣不自覺軟下來。

“囡囡，媽知道以前對不起你，這次做完手術，媽好好跟你過日子。”

我沒接話。

剛走出檢查室，我手機彈出公司緊急會議通知。

全員十分鐘線上例會，不得缺席，缺席按曠工處理。

我看完訊息，收起手機，轉頭看向我媽。

“我要走了。”

我媽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