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度枯萎花_第 2 章 通話結束了
第 2 章
通話結束了。
螢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沒有哭。
十八年了。
我的眼淚早在那個得知宋梔允落榜卻能拿著六萬塊去復讀，而我只能去申請助學貸款的夏天，徹底流乾了。
第二天一早。
我正常去公司打卡。
連軸轉了三週的專案終於到了收尾階段。
主管承諾過，這個專案落地後，會有一個名額去德國總部的風控中心交流半年。
那是鍍金的絕佳機會。
更是我徹底擺脫原生家庭吸血的跳板。
中午在茶水間衝咖啡。
同組的林知序走進來，隨手遞給我一份裝訂好的資料模型。
“看你這黑眼圈，昨晚又熬到幾點了？”
林知序是我們組的業務骨幹，平時話不多，但在工作上幫過我不少。
我接過檔案。
“沒熬多久，家裡有點事。”
他靠在料理臺上，修長的手指敲了敲馬克杯。
“宋錦書，德國的那個名額，我跟總監推薦了你。”
我愣住了。
手裡的咖啡勺碰在杯壁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不是也一直在準備這個名額嗎？”
林知序聳聳肩，語氣很淡。
“我家裡安排了別的去處，下個月離職。”
“你的模型做得很漂亮，比我更需要這個機會。好好把握。”
他端著杯子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久違的暖意。
一個只認識了半年的同事，能看到我的努力。
而與我血脈相連的家人，卻只盯著我銀行卡里的餘額。
下午臨近下班。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宋梔允發來的一條微信。
一張電子請柬。
【錦書，週末我試婚紗，逾白包了全城的網紅甜品車，你記得來幫我拍些影片哦。】
緊接著又是一條。
【對了，媽說你的年終獎快發了，伴娘的禮服和給逾白朋友的伴手禮，就交給你負責啦，大概也就三萬塊，不用買太貴的~】
我盯著螢幕上的字眼。
三萬塊。
不用買太貴的。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是我三個月不吃不喝的工資。
我沒有回覆，直接鎖了屏。
傍晚。
我回了一趟父母家。
因為辦理出國交流的簽證，需要用我的戶口本單頁原件。
推開門的時候。
客廳裡燈火通明。
我爸戴著老花鏡，正在白板上畫著什麼圖表。
我媽和宋梔允坐在沙發上，茶几上鋪滿了各種精美的宣傳冊。
聽到開門聲。
三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
宋梔允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錦書回來啦？我還以為你還在生爸媽的氣呢。”
我沒有換鞋。
就站在玄關的門墊上，看著他們。
“我回來拿戶口本單頁。”
我媽皺了皺眉，把手裡的冊子放下。
“拿戶口本幹什麼？”
“公司有個出國交流的機會，需要辦簽證。”
我爸摘下眼鏡，轉過身來。
我這才看清白板上的內容。
那是一份詳細的【宋梔允婚後家庭基金運作方案】。
上面清晰地列著每一筆收入的來源。
其中有一行寫著：【次女每月定額反哺：8000元】。
我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滯了一秒。
心底那股被壓抑的寒意再次翻湧上來。
“出國交流？”
我爸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去多久？薪資待遇怎麼算？這期間你還能不能保證每個月給家裡的轉賬？”
他問了三個問題。
沒有一個是關心我出去是否安全，前途是否光明的。
“半年。薪資照發，有海外補貼。”
我平靜地回答。
“補貼多少？”我媽立刻接話，職業病讓她對數字極其敏感。
“那正好，加上補貼，你姐伴手禮的錢就不缺了。”
我看著我媽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覺得無比荒謬。
“我說過，我不會出那筆錢。”
宋梔允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拉著我媽的袖子，聲音委屈極了。
“媽，算了吧。逾白的朋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錦書買的東西，他們可能也看不上。”
“我自己拿私房錢貼一點就好了。”
我看著她精湛的表演。
那所謂的私房錢，還不是爸媽這些年用高額零花錢堆出來的。
我爸把馬克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宋錦書，你非要把家裡搞得雞犬不寧才甘心嗎？”
“你姐姐結婚是人生大事，你一個做妹妹的，連三萬塊錢都不肯出。”
“你讀了那麼多書，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走進客廳。
無視他們的怒火，徑直拉開電視櫃下的抽屜，翻出戶口本。
抽出屬於我的那一頁。
“爸，你白板上的那個反哺計劃，是不是忘了徵求當事人的意見？”
我揚了揚手裡的戶口頁。
“我每個月的工資，除了還貸就是交房租。”
“我拿不出八千。”
我媽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眼神冰冷。
“宋錦書，別以為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就能不認賬。”
“你從小到大花的每一分錢，我這都有賬本。”
“你要是現在不肯幫你姐，以後你在這個家裡，就當沒我們這對父母！”
我把戶口頁摺好，放進包裡。
拉上拉鍊的聲音在客廳裡格外清晰。
“好。”
我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你們覺得我欠你們的，那就把賬單算清楚，我連本帶利還給你們。”
說完，我轉身走向大門。
身後傳來宋梔允帶點哭腔的聲音。
“錦書，你別這樣，姐姐不要你的錢了還不行嗎......”
我沒有回頭。
關上門的那一刻。
我聽見我爸冷酷的聲音。
“讓她走。這種白眼狼，就該讓她在外面吃點苦頭，才知道誰才是她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