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者請入局_第2章 沈硯忽然出聲
沈硯忽然出聲,我被嚇了一跳。
但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只能吹熄了燭。
躺在他的身邊。
黑暗中,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我卻毫無睡意。
月光透過窗紙,在他臉上投下模糊的陰影。
我睜著眼,一寸寸描摹這張熟悉到骨子裡的臉。
除了耳後那片消失的胎記,以及那個憑空多出來的姐姐,他分明就是沈硯。
一時間,我腦中浮現很多猜想。
可每一個都尋思一遍,卻又覺得每一種都不合理。
若沈硯當年沒死,如今回來見我這個害他性命的仇人,他怎麼可能是這樣的態度?
若死了,那就更可怕了......
窗外的梆子敲過三更。
我悄無聲息地坐起,赤足踩在地上,冰涼從腳底直竄頭頂。
不敢點燈,我像一抹遊魂,踮著腳溜出房門。
夜風凜冽。
我的目光,死死鎖住院子角落。
那裡是地窖的入口。
他帶回來的那隻巨大木箱,就沉在下面。
那裡面裝的,究竟是什麼?
03
地窖裡瀰漫著陳年的黴味。
我舉著油燈,掀開那個巨大的木箱。
箱蓋吱呀作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裡面沒有我想象中血淋淋的屍首,也沒有人皮面具或詭異的草藥。
只有書。
滿滿一箱書。
四書五經、策論範文、各地鄉試墨卷。
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書頁泛黃,邊角磨損,顯然是經常翻閱的。
我蹲下身,隨手拿起一本《論語集註》,翻開扉頁。
上面有字。
但卻不是沈硯的筆跡。
這字跡更剛勁,帶著一種凌厲的鋒芒,與沈硯溫潤的館閣體截然不同。
「甲子年秋,購於京中琉璃廠。文淵記。」
文淵?
這是誰?
我心跳加速,又翻了幾本。
幾乎每本都有類似的題記,有的寫「文淵閱畢」。
有的寫「丙寅年冬夜重讀」。
直到翻到最下面那本,我的手頓住了。
上面寫的是:「此篇甚妙,當與沈硯兄共賞。」
沈硯兄?
所以書中所提到的這個「文淵」認識沈硯?
我忽然想起,沈硯離家前曾提過。
他京中有位同窗,雖與他相貌相似,但性子相反,十分冷淡孤傲。
難道......
我猛地合上書,將一切恢復原狀,匆匆離開地窖。
回到臥房時,沈硯還在熟睡。
我躺下繼續打量他。
沈硯說過,夫子曾把他和周文淵認錯。
想來是十分相像了。
也許這個人不是沈硯,而是那個「文淵」......
那他為什麼要冒充沈硯?
如果沒記錯,沈硯曾經說過,周文淵是正經八百的世家子。
他放著世家子不做,來小地方做鄉紳?
這一夜,我輾轉反側。
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去。
醒來時,身側已空。
只有窗外傳來窸窣的響動。
我抬眼看去,是沈硯在院子裡走動,他東張西望,像只剛剛獲得新領地的貓。
而此刻的我,也完全沒了昨日剛見沈硯的各種糾結。
腦中的念頭變得清晰且簡單。
管他是誰,刀了都是一具屍??。
三年前我能推沈硯下懸崖,三年後我一樣能要他的命。
唯一不同往日的是,如今他是舉人,是官身。
若堂而皇之地死在我手裡,怕是不好脫罪。
所以,我得讓他死於一場意外。
04
梳洗一番,我去了灶房。
廚娘正在揉麵。
「劉嬸,今日我來吧。」
我攏了攏袖子,「老爺剛回來,我想親手給他做碗桂花糕。」
劉嬸笑呵呵地應了,擦著手退出去。
目送她走遠後,我從袖中摸出一包東西。
這東西,說來還是沈硯自己的。
當年我小產時,妹妹來府中看我。
沈硯一眼就相中了她。
為了得到她。
沈硯弄來了很多這東西。
在夜深人靜時,他一次次將我和妹妹迷暈。
一次次地在我身邊,侵犯我的妹妹。
而妹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稀裡糊塗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一時間,她成了人人口誅筆伐的蕩婦。
她跳湖自盡那晚,我親眼看到沈硯把剩下的迷藥埋到了後院。
那時我就默默做了一個決定——親自送沈硯上路。
包括這個身份待定的沈硯。
我將藥粉細細篩入糯米粉中,又拌了蜜糖桂花。
蒸屜上汽時,那股甜香混著若有若無的苦味,被桂花的濃烈蓋得嚴嚴實實。
等他吃了這糕,我再灌他幾杯酒。
蒙汗藥遇酒,神仙也難醒。
然後......我盯著跳動的火苗,腦中閃過無數種意外。
走水、墜井、或是半夜起夜時滑倒撞上桌角。
總之,等他昏死過去,我有一整夜的時間佈置。
糕蒸好了,白白糯糯,桂花點綴其上,像落了一層碎金。
夕陽染紅天邊時,我端著托盤推開了書房大門。
沈硯正坐在桌前看書,晚霞從他身側灑進來,勾勒出熟悉的輪廓。
「你一天就在忙這個?」
他抬眼,笑意溫和。
我將糕送到他面前。
「你不是最愛吃我做的糕嗎?」
沈硯點頭。
「這幾年在外,我一直想念夫人的手藝。」
我也笑了起來,「夫君既然那麼想念,那就趁熱吃一塊吧!」
我將糕遞到了他的嘴邊。
管你是什麼文淵,還是沈硯。
今日你都要歸西。
沈硯張開嘴,眼見著那糕就要進去。
我心中雀躍,他卻忽然停住了。
「啊,對了,晚娘,今日看書入迷,忘了告訴你,家中一會兒有訪客,你讓下人收拾一間屋子出來。